紧急会议在凌晨一点召开。
办事处的客厅里烟雾缭绕，老赵抽了三根烟，小飞喝了四杯咖啡，阿杰面前的茶杯一口没动。林薇抱着平板电脑靠在沙发上，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何美琪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洞。
陆辰站在白板前，上面画着三方联盟的整个计划图——据点、资金链、行动时间、人员分配，每一根线条都指向同一个目标：“夫人”。
“许美琳知道多少？”他问。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看着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心里在算同一笔账。
阿杰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他在地图上圈了三个坐标。“这三个据点，她都知道。”
陆辰看着那三个红圈。第一个在吉隆坡郊区，是他们用来存放设备和武器的地方。第二个在槟城，是沈家情报网的联络点。第三个在泰国清迈，是阿杰上次踩过点的“夫人”据点。
“还有呢？”陆辰问。
阿杰又画了两个圈。“行动时间。她知道我们计划下个月十五号动手。资金渠道。她知道沈家通过哪几家银行洗钱。”
何美琪的笔尖在纸上戳穿了。“所以整个计划都废了。”
林薇合上平板电脑。“不废也得废。她只要把这些信息告诉‘夫人’，我们就是自投罗网。”
客厅里安静了。小念辰在地毯上睡着了，福伯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小家伙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白牙。
陆辰看着白板上那些红圈，沉默了很久。“放弃这三个据点。全部转移。”
老赵皱起眉头。“撤了，我们就没地方落脚了。吉隆坡那个据点是我们花了三个月建的，设备、武器、通讯器材都在那里。”
陆辰转过头看着他。“活着，比落脚重要。”
老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小飞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赵哥，可以搬到工厂。那边地方大。”
老赵看了他一眼。“工厂？那里连个像样的房间都没有。”
“搭板房。阿杰说他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搭过无数次板房。”
阿杰面无表情地说：“我没说过。”
小飞愣了一下。“你心里说过。”
“心里说的不算。”
老赵看着他们俩，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阿杰开车去设计中心接林芯儿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林芯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套，手里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到阿杰的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打了个哈欠。
“等很久了？”
“没有。”阿杰发动车子，“你怎么还没睡？”
“画图。大客户的单子，后天就要交。”林芯儿靠在椅背上，“你那边呢？会开完了？”
“嗯。”
“怎么说？”
“放弃三个据点。全部转移。”
林芯儿愣了一下。“那你们不是没地方住了？”
“搬到工厂。搭板房。”
林芯儿看着他。“板房？能住人吗？”
阿杰想了想。“能。以前在特种部队的时候，住过更差的。”
“更差的什么样？”
“帐篷。下雨天漏水。”
林芯儿沉默了一会儿。“阿杰。”
“嗯。”
“你别住板房了。住我那里。”
阿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阿杰没有说话。他的耳朵红了。
林芯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没什么。”
“骗人。”林芯儿笑了，“你右眼皮跳了。”
阿杰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右眼皮。“没跳。”
“跳了。跳了三下。”
阿杰把手放下来，继续开车。林芯儿笑得更开心了。
老赵在吉隆坡的据点里收拾东西。
设备、武器、通讯器材，装了满满六个大箱子。他站在那间空荡荡的房间里，想起三个月前他们刚搬进来的时候——这里堆满了纸箱和杂物，他和阿杰、小飞花了整整两天才打扫干净。墙上钉了白板，桌上摆了电脑，角落里放了饮水机。阿杰还买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说是净化空气。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油油的，但明天它要被搬到工厂去了。
小飞走进来，手里拿着那盆绿萝。“赵哥，这个带走吗？”
“带走。阿杰买的。”
“阿杰还会买花？”小飞看着那盆绿萝，“他不是只买枪吗？”
“枪是工作，花是生活。”老赵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阿杰说过，人不能只有工作。”
小飞想了想。“他没说过。他什么都没说过。”
“他什么都不说，但做的都是对的。”
小飞笑了。“你也被他洗脑了。”
老赵瞪了他一眼。“你才被洗脑了。”
两个人抬着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房间。墙上还有白板留下的痕迹，地上有几根电线，窗台上有一个圆形的印子——绿萝留下的。
“赵哥，舍不得？”小飞问。
“不是舍不得。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花了三个月建起来的地方，三天就要搬走。”
小飞沉默了一会儿。“赵哥，陆总说得对。活着，比落脚重要。”
老赵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大道理了？”
小飞笑了。“跟阿杰学的。”
“阿杰没教过你这个。”
“他什么都不说，但做的都是对的。”
老赵叹了口气。“你这句话说了八百遍了。”
“因为是真的。”
林薇在办事处里重新制定计划。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何美琪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写几个字。
“据点全部要换。”林薇说，“吉隆坡、槟城、清迈这三个不能用了。”
何美琪翻开笔记本。“沈家在泰国还有一个联络点，在清莱。很隐蔽，‘夫人’应该不知道。”
“可靠吗？”
“可靠。沈老先生亲自建的，只有他知道。”
林薇点头。“那就用这个。行动时间呢？”
何美琪想了想。“提前。下个月五号。”
“太早了。我们来不及准备。”
“那就推迟到下个月二十五号。”
林薇皱眉。“‘夫人’不会等那么久。”
何美琪放下笔。“那你说什么时候？”
林薇看着她。“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陆辰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讨论出结果了吗？”
林薇摇头。“没有。”
何美琪也摇头。“没有。”
陆辰在她们对面坐下。“那就继续讨论。”
阿杰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杯白开水。“陆总，工厂那边的板房搭好了。”
陆辰看着他。“这么快？”
“老赵和小飞搭的。他们在特种部队的时候搭过无数次。”
何美琪愣了一下。“阿杰，你也会搭板房？”
“会。”
“那你为什么不去搭？”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我在等芯儿。”
何美琪笑了。“你等她干什么？”
“送她回家。”
林薇在旁边插了一句。“阿杰，你每天等她到凌晨，不累吗？”
阿杰想了想。“不累。”
“为什么？”
“因为她是芯儿。”
林薇和何美琪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陆辰看着阿杰，嘴角微微翘起来。
林芯儿在设计中心里画图，手机突然震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芯儿，你还在画图？”
“嗯。大客户的单子。”
“别画了。早点睡。”
“画完这张就睡。”
苏婉清发了一个叹气表情。“你每次都这么说。”
林芯儿笑了。“你跟阿杰说一样的话。”
“阿杰也这么说？”
“嗯。他每次等我，都说‘不急’。我说‘画完这张就下来’，他说‘不急’。”
苏婉清发了一个笑脸。“他真好。”
“嗯。但他不睡觉。”
“他一直这样。”
林芯儿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吉隆坡的夜景很美，双子塔在夜空中闪着银光。她想起阿杰说过的那些话——“因为你是林芯儿”，“因为她是芯儿”。她笑了，拿起画笔，继续画。
这次她画得很快。
老赵在工厂里搭板房。
他站在那片空地上，看着小飞把最后一块板子钉上去。板房不大，但够住。里面放了三张行军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阿杰那盆绿萝。
“赵哥，好了。”小飞从梯子上跳下来。
老赵走进去，看了看。“还行。”
“还行？我觉得挺好的。”
“你没住过好的，所以觉得挺好。”
小飞笑了。“赵哥，你说话越来越像阿杰了。”
“哪里像？”
“简单直接。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老赵瞪了他一眼。“你再说阿杰，我把你嘴缝上。”
小飞捂住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老赵看着他，摇了摇头。“走吧，去吃饭。饿死了。”
“吃什么？”
“方便面。”
“又吃方便面？”
“板房搭好了，锅还没买。等阿杰明天去买。”
小飞叹了口气。“赵哥，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老赵想了想。“等抓到‘夫人’之后。”
“那还要多久？”
“不知道。但陆总说，快了。”
小飞看着他。“你信他？”
老赵点头。“信。”
阿杰送林芯儿回设计中心。
车子停在门口，林芯儿解开安全带。“阿杰。”
“嗯。”
“你们搬到工厂了？”
“嗯。”
“住板房？”
“嗯。”
林芯儿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阿杰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搬到我那里住。”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不行。”
“为什么？”
“不方便。”
“哪里不方便？”
阿杰没有说话。他的耳朵红了。
林芯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没什么。”
“骗人。你右眼皮又跳了。”
阿杰没有摸。他深吸一口气。“芯儿。”
“嗯。”
“等我抓到‘夫人’，再回答你。”
林芯儿看着他，很久很久。“好。”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阿杰。“阿杰。”
“嗯。”
“晚安。”
“晚安。”
林芯儿笑了，转身走进设计中心。阿杰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陆辰在书房里看地图。
苏婉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还不睡？”
“睡不着。”陆辰接过茶杯，“在想计划的事。”
苏婉清在他旁边坐下。“林薇和何美琪还在讨论？”
“嗯。还没定下来。”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陆辰。”
“嗯。”
“你说，‘夫人’会不会已经知道我们转移据点了？”
陆辰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她知不知道，我们都要转。”
苏婉清握住他的手。“你说得对。活着，比落脚重要。”
陆辰轻轻笑了。“你也学会这句话了。”
“阿杰说的。”
“阿杰什么时候说的？”
“他没说。但他做的都是对的。”
陆辰看着她，笑了。“你跟小飞一样，都被阿杰洗脑了。”
苏婉清也笑了。“也许。”
深夜，陆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窗外，吉隆坡的夜景很美，双子塔在夜空中闪着银光。他看着那张地图，想着那些被放弃的据点，想着那间空荡荡的房间，想着窗台上那盆绿萝。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听说你们放弃据点了？”
陆辰打了几个字：“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做得对。”
陆辰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你认识许美琳吗？”
“认识。”
“她值得救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值得。她不是坏人。只是运气不好。”
陆辰叹了口气。“你跟她说过话吗？”
“没有。但我看过她的照片。”
“什么感觉？”
“很累。像撑了很久。”
陆辰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下个月，我去江城。你告诉我她的事。”
“好。”
陆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光洒在双子塔的塔尖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许美琳，”他轻声说，“等我。”
凌晨一点，江城，某家酒店的顶层套房。
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蛇发来的消息。
“陆辰放弃了三个据点。全部转移到工厂。搭了板房。”
那个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弟弟，”他轻声说，“你比你爸谨慎。”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泰国那边，盯紧‘夫人’的据点。如果她有什么动作，立刻告诉我。”
几秒后，对方回复：“明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远处，别墅的方向，那片灯光还亮着——是苏婉清留的那盏灯。
他想起陆辰，想起苏婉清，想起小念辰。想起那间空荡荡的房间，想起窗台上那盆绿萝。
“弟弟，”他轻声说，“你会赢的。”
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了。银白色的光从城市上空滑下来，滑过楼顶，滑过街道，滑过别墅的屋顶。那盏灯还亮着。
他看着那盏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沈夜：阎王爷说他不想跟你通话。他说他怕被你策反。我说你已经被策反了，他说那更不敢了。”
那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角抽了又抽。他打了几个字：“你告诉阎王爷，我不会策反他。”
几秒后，对方回复：“他说不信。他说你连地府的财务总监都敢策反，还有什么不敢的。”
那个人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我没有策反你。”
“那你为什么回我消息？”
“因为烦。”
“烦就是在意。在意就是被策反了。”
那个人看着那行字，愣了三秒钟。然后他打了几个字：“你赢了。”
对方秒回：“被策反了。你都被策反了，我为什么不能？”
（第2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