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是在第三天早上锁定那个位置的。
他坐在办事处的客厅里，面前摊着奶奶的档案和一张巨大的东南亚地图。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十几个圈，又划掉了大半，最后只剩下一个，在柬埔寨边境，靠近泰国，藏在丛林深处，周围没有任何标注。
“这里。”陆渊用笔尖点了点那个红圈。
陆辰走过来，低头看着地图。“你怎么确定的？”
“奶奶的档案里有一条线索。沈玉在柬埔寨有一个秘密基地，不在任何正式的据点名单上。只有坤叔知道。坤叔死后，沈玉接管了那里。”
“档案里写了位置？”
“没有直接写。但奶奶记录了一段对话——坤叔临死前对沈玉说了一句话。”陆渊翻开档案，念出那行字，“‘老地方，树倒了，根还在。’”
陆辰皱眉。“什么意思？”
“我查了坤叔的履历。他年轻时在柬埔寨边境活动，有一个常去的地方。那里有一棵很大的古树，他每次去都会在树下休息。”陆渊指着地图上的红圈，“这棵树的坐标，就在这个位置。”
陆辰看着那个红圈。“你确定？”
“不确定。但奶奶留下的线索里，只有这一条指向她可能藏身的地方。”
阿杰从门口走进来，看着那张地图。“柬埔寨边境，丛林深处。那地方我去过。”
陆辰转过头。“你去过？”
“上次查沈玉据点的时候，外围踩过点。那里很偏，没有路，只能走水路。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
“那就是了。”陆渊把地图卷起来，“她一定在那里。”
客厅里安静了。苏婉清抱着小念辰站在旁边，小家伙正在啃一根磨牙棒，完全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林芯儿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老赵和小飞站在窗边，小飞的手又伸向了救生圈。
阿杰第一个开口。“我带人去。”
陆辰摇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你是目标。她冲你来的。”
“她冲我来的，所以我才去。”陆辰的声音很平静，“不结束，永远都危险。”
苏婉清的手指在小念辰的背上攥紧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陆辰。
陆辰的决定让客厅里的气氛像冻住了一样。
“陆总，你不能去。”老赵第一个反对。
“为什么？”
“因为你是老板。老板不能去送死。”
陆辰看着他。“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结束这件事。”
“你去了，她就会更疯狂。”
“她现在已经疯了。还能更疯到哪里去？”
老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飞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赵哥说得对。老板不能去。”
陆辰看着他。“那你替我去？”
小飞愣了一下。“我……我替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是小飞。”
阿杰在旁边叹了口气。“陆总，我跟你去。”
陆辰看着他。“你刚才还说不行。”
“刚才不行。现在行。”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听我的。”
陆辰笑了。“你倒是了解我。”
苏婉清抱着小念辰走过来，站在陆辰面前。“陆辰。”
“嗯。”
“你真的要去？”
“去。”
“太危险了。”
陆辰看着她。“不结束，永远都危险。”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再劝。她知道劝不住。她伸出手，把小念辰递给他。“那你抱抱念辰。”
陆辰接过儿子，小家伙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爸爸。”
“念辰，爸爸去去就回。”
小念辰咧嘴笑了。“回。”
陆辰笑了。“对。回。”
他把小念辰还给苏婉清，转过身，看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阿杰，准备装备。明天出发。”
阿杰点头。“好。”
阿杰在工厂的板房里收拾装备。
枪、刀、弹匣、防弹衣、急救包，一样一样地装进背包。老赵站在旁边，帮他检查。
“阿杰，你真的让陆总去？”
“不让。他也要去。”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你劝过他吗？”
“劝了。没用。”
老赵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劝人。”
阿杰抬起头。“你会？”
“我不会。但我会骂。”
“你骂他？”
“嗯。骂他不听劝。”
阿杰想了想。“骂了也没用。”
“那就不骂了。”
小飞抱着救生圈走过来。“阿杰，我也去。”
阿杰看着他。“你去干什么？”
“帮忙。”
“你帮倒忙。”
小飞愣了一下。“我上次帮倒忙了吗？”
“没有。但这次不一定。”
小飞笑了。“那就是有可能没帮倒忙。”
阿杰叹了口气。“你到了那里，别说话。”
“好。”
“别吃东西。”
“好。”
“别喝水。”
小飞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话多。”
老赵笑了。“阿杰说得对。你话太多了。”
小飞瞪了他们俩一眼。“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气人。”
林芯儿在设计中心里画图，但心思完全不在图纸上。
她想着阿杰明天就要走了，去柬埔寨边境，去那个藏在丛林深处的基地。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去。手机震动。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苏婉清发来的消息。
“芯儿，陆辰明天去柬埔寨。”
林芯儿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阿杰也去？”
“嗯。劝不住。”
林芯儿沉默了一会儿。“婉清。”
“嗯。”
“你怕吗？”
苏婉清没有马上回复。等了大概一分钟，才发来一行字。“怕。但怕也没用。”
林芯儿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吉隆坡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要下雨。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出设计中心。
小杨在后面喊她：“林小姐，你去哪？”
“去找阿杰。”
林芯儿赶到工厂板房的时候，阿杰正在最后检查装备。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送你。”
“明天才走。”
“提前送。”
阿杰放下手里的枪，转过身看着她。“芯儿。”
“嗯。”
“我不会有事的。”
林芯儿的眼眶红了。“你说谎。”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这次是真的。”
阿杰没有说话。他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芯儿。”
“嗯。”
“等我回来。”
林芯儿的眼泪掉了下来。“你每次都说等我回来。”
“这次是真的。”
林芯儿靠在他肩上。“阿杰。”
“嗯。”
“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阿杰点头。“好。”
林芯儿笑了。“你说谎。”
阿杰没有回答。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晚上，陆辰和陆渊坐在露台上。
远处，双子塔在夜空中闪着银光，月光洒在塔尖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海风吹过来，带着茉莉花的香气。
“哥。”
“嗯。”
“你明天也去？”
“去。”
“你怕吗？”
陆渊沉默了一会儿。“怕。但更怕你一个人去。”
陆辰笑了。“你总是这样说。”
“因为是真的。”
陆辰看着他。“哥。”
“嗯。”
“如果我们都回不来……”
“那就回不来。”陆渊打断他，“至少是死在一起。”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陆渊举起茶杯。“那就一起。”
陆辰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一起。”
苏婉清在卧室里给小念辰换睡衣。
小家伙今天特别不老实，两条腿蹬得像风车，苏婉清追着他的脚踝追了三圈，才把扣子系好。她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小念辰伸出小手，抓住她的手指。
“妈妈。”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念辰。”
“爸爸走。”
“爸爸去打仗了。”
小念辰歪了歪头。“回来吗？”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回来。爸爸说会回来。”
小念辰咧嘴笑了。“回。”
苏婉清把脸埋在儿子的小手心里，无声地哭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陆辰就醒了。
他穿上外套，走出卧室。苏婉清已经站在客厅里了，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把茶递给他，他没有接。
“婉清。”
“嗯。”
“等我回来。”
苏婉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说过了。”
“再说一遍。”
“为什么？”
“怕你忘了。”
苏婉清笑了。“不会忘。”
陆辰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他烫得嘶了一声。“福伯煮的？”
“嗯。”
“味道没变。”
苏婉清走过来，抱住他。“陆辰。”
“嗯。”
“你一定要回来。”
陆辰点头。“好。”
他松开她，转身走出门。阿杰的车停在楼下，陆渊已经坐在副驾驶了，老赵和小飞在后排。小飞抱着救生圈，看到陆辰上车，缩了缩脖子。“陆总，你来了。”
“嗯。”
阿杰发动车子。“出发。”
车子驶入晨光中，尾灯在雾气里变得模糊。苏婉清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福伯从厨房走出来，站在苏婉清旁边。
“苏小姐，少爷走了？”
“走了。”
福伯沉默了一会儿。“他会回来的。”
苏婉清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老夫人说过，陆家的人，命硬。”
苏婉清笑了。“你说得对。”
## 十
凌晨一点，江城，某家酒店的顶层套房。
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蛇发来的消息。
“陆辰出发了。去柬埔寨边境。陆渊、阿杰、老赵、小飞跟着。目标是沈玉的最后据点。”
那个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
“弟弟，”他轻声说，“你终于去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收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柬埔寨那边，准备好。如果他们遇到危险，立刻出手。”
几秒后，对方回复：“明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远处，别墅的方向，那片灯光还亮着——是苏婉清留的那盏灯。
他想起陆辰。那个在月光下说“一起”的男人。
“弟弟，”他轻声说，“你会赢的。”
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
窗外，月亮慢慢偏西了。银白色的光从城市上空滑下来，滑过楼顶，滑过街道，滑过别墅的屋顶。那盏灯还亮着。
他看着那盏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沈夜：阎王爷说他不信你能在柬埔寨活着回来。他说你要是能活着回来，他就给你磕六十九个头。”
那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角抽了又抽。他打了几个字：“你让阎王爷准备好磕头。”
几秒后，对方回复：“他说他等你。”
那个人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你赢了。”
（第2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