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办事处的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陆辰站在白板前，手边放着那把铁盒子里的匕首。他没有拿出来，但他知道它在。福伯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排骨汤，汤还冒着热气，但他没有喝。苏婉清抱着小念辰坐在沙发上，小家伙刚醒，头发翘着，眼睛半睁半闭，手里攥着妈妈的一根手指，含在嘴里啃着。陆渊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没有喝。阿杰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出发去柬埔寨的衣服，风尘仆仆，但没有坐下。老赵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把拆开的枪，正在擦。小飞蹲在角落里，抱着他的救生圈。
“人齐了。”陆辰开口。
所有人都看着他。
“守夜人要抓念辰。因为念辰的读心能力，是沈家血脉的唯一传承。”陆辰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们不杀人，不贩毒，不参与任何非法交易。他们只做一件事——寻找、收集、培养有特殊能力的孩子。”
陆渊接过话。“我在K组织时，听说过‘守夜人’。他们比沈玉更古老，更隐秘。沈玉还讲规矩，他们不讲。他们只认‘血脉’。”
阿杰站在门口，把外套拉链拉下来。“不管他们来多少人，我都会挡在念辰前面。”
林芯儿从设计中心赶来了。她推开门，走进来，站在阿杰旁边。“我也是。”
老赵把枪装好，放在桌上。“算我一个。”
小飞抱着救生圈站起来。“我也去。”
福伯端着那碗汤，沉默了一会儿。“少爷，老夫人说过，陆家的根不能断。我答应了她。”
所有人看着苏婉清。她抱着小念辰，没有说话，但眼神很坚定。她把小念辰抱得更紧了一些。
“念辰，你听到了吗？”她轻声说，“大家都在保护你。”
小念辰抬起头，看着妈妈，咧嘴笑了。“妈妈。”
陆辰看着面前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苏家赘婿的时候，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没有人跟他说话。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有了愿意为他拼命的人。不是为他，是为了他的儿子。
“谢谢你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赵把枪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小飞。“你站起来干什么？”
小飞愣了一下。“我也要去保护念辰。”
“你用什么保护？救生圈？”
“救生圈也是圈。”
“圈能挡子弹？”
“上次挡了。”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那是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
老赵叹了口气。“你这句话说了八百遍了。”
“因为是真的。”
阿杰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们俩，能不能安静一点？”
老赵和小飞同时闭嘴。林芯儿站在阿杰旁边，嘴角微微翘起来。
“阿杰，你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今天晚上。”
“那你还走？”
“走。查完线索就回来。”
林芯儿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小心。”
“嗯。”
苏婉清把小念辰放在地毯上，站起来，走到陆辰身边。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陆辰，你觉得他们会什么时候来？”
陆辰想了想。“不知道。但他们在暗网上悬赏念辰，说明他们已经在行动了。”
“那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陆辰看着客厅里那些人。“我们要做好准备，迎接他们的到来。”
陆渊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他们可能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放松警惕。”
陆辰看着哥哥的背影。“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在准备了。”
陆渊转过头。“也许。但他们一定在看着我们。”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小念辰在地毯上爬来爬去，抓住一只布偶，啃得满嘴口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头发上，亮晶晶的。
林芯儿看着那个孩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
苏婉清走过去，把小念辰抱起来。“但他会长大。我们会告诉他，有人为他拼过命。”
福伯把那碗汤放在桌上。“少爷，先喝汤。”
陆辰走过去，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很烫，他烫得嘶了一声。“福伯，你的汤永远这么烫。”
“烫了好。暖胃。”
陆辰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福伯也笑了。“因为是真的。”
阿杰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陆总，柬埔寨那边准备好了。我晚上出发。”
“带几个人？”
“老赵和小飞。”
老赵抬起头。“我不去。我留在办事处。”
阿杰看着他。“那你让我一个人去？”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你的枪。”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小飞抱着救生圈走过来。“阿杰，我跟你去。”
“你上次说你不去了。”
“这次去。”
“为什么？”
“因为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阿杰看着他，很久很久。“那你去吧。”
小飞笑了。“好。”
老赵在旁边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林芯儿走到阿杰面前，看着他。“阿杰，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阿杰看着她。“好。”
“这次是真的？”
“这次是真的。”
林芯儿看着他的眼睛，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我等你。”
阿杰点头。“好。”
小飞在旁边看着他们，小声对老赵说：“赵哥，他们俩好肉麻。”
老赵正在擦枪。“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就是觉得肉麻。”
“那你别看。”
“我已经看了。”
老赵叹了口气。“那你闭嘴。”
小飞捂住嘴，没有说话。
苏婉清抱着小念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她在心里默念——“念辰，你会保护自己吗？”
小念辰抬起头，看着她，然后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她的眼泪掉了下来，但没有哭出声。
陆辰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旁边。“婉清。”
“嗯。”
“他不会有事。”
苏婉清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保护好他。”
苏婉清靠在他肩上。“我知道。”
小念辰在妈妈怀里扭了扭，伸出小手，去抓陆辰的鼻子。陆辰没有躲，让他抓住了。“念辰，你比你妈妈厉害。”
苏婉清伸手打了他一下。“哪里厉害了？”
“他不怕黑。”
“你怕黑？”
“我不怕。但奶奶说我小时候怕。”
苏婉清笑了。“你现在不怕了？”
“现在不怕了。因为有你。”
苏婉清的脸红了。“油嘴滑舌。”
陆辰笑了。“实话。”
阿杰在楼下检查装备。枪、弹匣、匕首、急救包，一样一样地放进背包里。老赵蹲在旁边，帮他检查。
“阿杰，你真的要一个人去？”
“还有小飞。”
“小飞不算。”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算我一个人。”
老赵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倔。”
阿杰没有回答。他把背包拉上链，站起来。“我走了。”
“小心。”
“嗯。”
小飞从楼梯上跑下来，手里拿着两根葱。“阿杰，我来了。”
阿杰看着他。“你拿葱干什么？”
“路上吃。”
“你上次说带一把。”
“我带了。两根。”
阿杰沉默了一会儿。“那走吧。”
老赵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傍晚的时候，阿杰和小飞出发了。
林芯儿站在办事处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她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苏婉清走出来，站在她旁边。“芯儿，他不会有事的。”
林芯儿没有回头。“我知道。但我还是会担心。”
“我也是。”
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云层很厚，遮住了夕阳。
“婉清，你说，守夜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苏婉清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会挡住他们。”
林芯儿转过头，看着她。“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也是守护者。”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深夜，陆辰一个人站在露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茉莉花的香气。他手里端着那碗福伯炖的汤，已经凉了，但他没有喝。他想起那封邮件，想起那张照片，想起那把匕首。他不知道守夜人会在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他们一定会来。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阿杰出发了？”
陆辰打了几个字：“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守夜人已经盯上念辰了。他们不会等他长大。”
陆辰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他们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但快了。”
陆辰沉默了很久。“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回复。
陆辰等了很久，屏幕暗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远处那轮月亮。
“念辰，”他轻声说，“爸爸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轻轻吹过。
凌晨一点，江城，某家酒店的顶层套房。
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蛇发来的消息。“阿杰出发了。去柬埔寨。小飞跟着他。”
那个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弟弟，”他轻声说，“你又多了一个守护者。”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打开另一个对话框。“柬埔寨那边，如果阿杰遇到守夜人的人，保护好他。”几秒后，对方回复：“明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远处，别墅的方向，那片灯光还亮着——是苏婉清留的那盏灯。他想起小念辰，想起那个在露台上说“爸爸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的男人。“念辰，”他轻声说，“你会平安的。”
他笑了，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笑——温柔，又坚定。窗外，月亮慢慢偏西了。银白色的光从城市上空滑下来，滑过楼顶，滑过街道，滑过别墅的屋顶。那盏灯还亮着。他看着那盏灯，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沈夜：阎王爷说他不信你能在柬埔寨找到守夜人的线索。他说你要是能找到，他就给你磕一百零二个头。”
那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角抽了又抽。他打了几个字：“你让阎王爷准备好磕头。”
几秒后，对方回复：“他说他等你。”
那个人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你赢了。”
（第25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