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林芯儿站在设计中心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
太阳正在落山，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光线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画桌上，把她还没画完的图纸染成暖洋洋的颜色。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没有新消息。她已经看了十七次了。
“林小姐，您还不下班吗？”小杨从门口探进头。
“你先走吧。我再待一会儿。”
小杨犹豫了一下。“那您别太晚了。”
“嗯。”
小杨走了。设计中心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在那里，看着街道尽头——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没有出现在视线里。她拿起手机，拨了阿杰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然后她又拿起来，拨了一次。还是同样的声音。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走到窗边，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慢慢变成灰蓝色，然后变成深紫色。路灯亮了。
第四天早上，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无法接通。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她每天都会拨那个号码，每一次都是一样的声音。到第七天的时候，她已经不再拨了。她只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
苏婉清是在第七天下午来的。
她走进设计中心的时候，林芯儿正坐在窗前。她没有在画图，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的街道。苏婉清走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林芯儿的手很凉，像是握了很久的冷水杯。
“芯儿。”
林芯儿没有回头。“婉清，你来了。”
“嗯。我来看看你。”
林芯儿沉默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消息。”
苏婉清的手指在她手上紧了一下。“阿杰不会有事的。”
林芯儿终于转过身看着她。“他答应我三天就回来。”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说三天。现在一周过去了，他还没有回来。”
苏婉清在她旁边坐下，握着她的手。“他一定是有事耽搁了。他答应过你，他会回来的。”
“如果他回不来呢？”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就去找他。”
林芯儿看着她。“怎么找？”
“陆辰已经在查了。他动用了沈家留下的情报网络，也在联系林薇。只要有一点线索，他就会去找。”
林芯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婉清，你说他会不会已经……”
“不会。”苏婉清打断她，语气很轻但很坚定，“他答应过你三天就回来。他不会食言。”
林芯儿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那他现在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窗帘的一角，像在轻轻拨动着什么看不见的弦。苏婉清没有松开她的手。
陆辰在书房的电脑前坐着，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阿杰最后出现的位置在缅甸边境，距离那个秘密据点大约两公里。
老赵站在他身后。“陆总，查到了什么？”
“信号最后出现在这里。之后就没有了。”
“是被屏蔽了？”
“有可能。也可能是进了没有信号覆盖的区域。”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那片区域，我去过。”
陆辰转过头。“你去过？”
“很多年前。那附近有一片雷区，还有几条走私通道。当地人都绕着走。”
“那阿杰如果进去了……”
“他可能出不来了。”
陆辰的手指在桌上攥紧了。“林薇那边怎么说？”
“她说她在联系缅甸当地的警方，但那边的人不好说话。可能需要时间。”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我们没有时间了。”
老赵看着他。“你想怎么做？”
“我亲自去。”
“不行。”
“为什么？”
“你是老板。你不能出事。”
“阿杰出事了。”
老赵沉默了很久。“那我替你去。”
陆辰看着他。“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让小飞跟你去。”
“他话太多。”
“让他去。他留着，也会自己跑过去。”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好。”
小飞知道老赵要去缅甸，是在那天晚上。他正在宿舍里啃一个苹果，老赵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小飞，收拾东西。明天去缅甸。”
小飞的手在苹果上停了一下。“去找阿杰？”
“嗯。”
“那我也去。”
“你本来就该去。陆总说的。”
小飞把苹果放下。“那我要带救生圈吗？”
“带。万一用得上。”
小飞看着老赵。“赵哥，阿杰会没事的，对吧？”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去？”
“因为不去，他一定有事。”
小飞没有再问。他蹲下来，把救生圈从床底下拉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放在背包旁边。
林芯儿知道老赵和小飞要去缅甸，是那天晚上十一点。苏婉清打电话告诉她的时候，她正在画图——终于开始画了，线条有些凌乱，但她不想停下来。
“芯儿，老赵和小飞明天去缅甸找阿杰。”
林芯儿的手指在画笔上停了一下。“陆辰也去吗？”
“他不去。他留在吉隆坡。”
“为什么？”
“他说他去了，老赵还要分心照顾他。”
林芯儿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得对。”
“芯儿。”
“嗯。”
“你也要去吗？”
林芯儿沉默了很久。“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阿杰回来的时候，我想在这里等他。”
苏婉清没有再说。“那你好好休息。”
“嗯。”
电话挂断了。林芯儿放下画笔，看着窗外。那辆黑色越野车依然没有出现在街道尽头。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关掉灯，躺在床上。她没有睡着。
第二天早上，老赵和小飞出发了。
他们没有开阿杰的那辆越野车——那辆车还在缅甸边境，停在某个路边——而是开了一辆更旧、更不起眼的灰色皮卡。小飞坐在副驾驶座上，把救生圈放在脚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道。“赵哥，我们到了缅甸怎么找阿杰？”
“先到他最后出现的地方。”
“然后呢？”
“然后找。”
小飞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不在那里呢？”
老赵没有回答。他专注地看着前方，把车开得很稳。
小飞低下头，看着脚边的救生圈。“赵哥。”
“嗯。”
“阿杰不会有事的。”
“我也希望。”
“那你为什么说‘希望’？”
“因为我不知道。”
小飞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变得稀疏的建筑和越来越密的树影。
老赵和小飞出发的当天下午，陆辰接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是匿名发来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落款。内容只有一句话：“阿杰还活着。他在守夜人手里。”
陆辰看着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老赵的号码。
“老赵，你在哪？”
“刚过边境。”
“调头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阿杰在守夜人手里。他们想用他换东西。”
“换什么？”
“不知道。邮件没有说。”
老赵沉默了很久。“你信这封邮件？”
“不信。但如果是真的，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如果不是真的呢？”
“那我们就浪费了一天时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然后老赵的声音传来：“我明白了。我调头回去。”
陆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远处，双子塔的灯光在夜空中闪着银光。他想起阿杰出发前说的那句话——“陷阱里一定有线索。”确实有线索。但陷阱就是陷阱。而阿杰，已经掉进去了。
林芯儿知道阿杰在守夜人手里，是在当天晚上十点。陆辰亲自来设计中心告诉她的。她没有哭，只是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陆辰也没有催她，只是坐在她对面，等着。过了很久，她抬起头。“他想用阿杰换什么？”
“还不知道。邮件只说他还活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等他开条件。”
“如果他开条件了呢？”
“那就谈。”
“如果谈不拢呢？”
陆辰看着她。“那就打。”
林芯儿沉默了很久。“你也要去？”
“去。阿杰是我的人。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里。”
林芯儿看着他。“那你小心。”
陆辰点头。“我会的。”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芯儿。”
“嗯。”
“阿杰还活着。他还在等我们。”
林芯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擦。“我知道。”
陆辰推开门，走了出去。她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很久很久。
那晚，老赵和小飞调头回来了。
他们直接把车开到办事处门口，熄了火，在院子里站着。陆辰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们面前。“老赵，小飞。”
“陆总，阿杰他——”
“他还活着。在守夜人手里。”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等他开条件。”
小飞抱着救生圈。“如果他不开条件呢？”
陆辰没有回答。他看着院子里那棵鸡蛋花树，月光照在树叶上，像是正在轻轻颤动。“那我们就去找他。”
凌晨一点，江城，某家酒店的顶层套房。
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蛇发来的消息。“阿杰在守夜人手里。陆辰知道了。他在等对方开条件。”那个人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阿杰，”他轻声说，“你撑住。”
他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打开另一个对话框。“守夜人那边，有动静吗？”
“有。他们派人送了一封信给陆辰。”
“信上写了什么？”
“还没拆。陆辰刚收到。”
那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如果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明白。”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远处，别墅的方向，那片灯光还亮着——是苏婉清留的那盏灯。他想起阿杰，那个不会笑的男人。“弟弟，”他轻声说，“他撑得住。”他笑了，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笑——温柔，又冷。
然后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又是那个陌生号码——“沈夜：阎王爷说他不信你能在守夜人手里救回阿杰。他说你要是能救回，他就给你磕一百五十三个头。”
那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角抽了又抽。他打了几个字：“你让阎王爷准备好磕头。”几秒后，对方回复：“他说他等你。”那个人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你赢了。”
（第27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