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站在那道刻痕旁边，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看了一眼信号。一格，勉强够拨出去。他退后两步，回到山脊线上一处相对开阔的位置，把手机举高了一些，信号跳到了两格。
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林薇的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的时候先是一阵短促的键盘敲击声，然后才是林薇的声音，比平时低一些，像是正在某个不方便大声说话的地方。“陆辰？你那边什么情况？”
“我在云南和缅甸交界的山区。往北走，沿着一条山脊。目的地是一个山坳，在地图上没有名字。我们在一处石头上发现了新的刮痕，有人比我们先到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键盘声停了。林薇的声音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云南和缅甸交界那片山区，我们在那边有过一次联合缉毒行动，地形非常复杂。那片山里有几条旧通道，以前走私贩用过，后来封了。你走的是哪条？”
“我不确定。我们没有走通道。我们在沿山脊线走，往北偏东方向。”
“山脊线？”林薇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那条山脊的北坡有一条旧路，是当年走私贩从缅甸那边运货进来的通道。现在已经废弃了，但路基还在，有些路段比你们走山脊好走。如果你们继续沿着山脊走，过了第二个弯之后会遇到一处断崖。断崖下面是溪谷，绕过去要多走两个小时。”
陆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回头看了一眼沈夜和苏婉清。沈夜正站在几步之外翻着册子对照地形，苏婉清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远处山坳的方向。陆辰转回身对着手机说：“那条旧路在哪里？”
“你们继续往前走大约二十分钟，会看到左手边有一条岔路。路口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树干中间是空的。从那条岔路进去，走到底就是旧路。旧路会绕过断崖，直接通到北坡的山坳下方。但那条路有一段是在林子深处，光线很暗，你们要注意脚下。”
“你确定那条路现在还能走？”
林薇在那头停了一下。“我确定路基还在。去年我们的人走过一次，是追踪一伙走私贩的时候。那条路有些路段被落石堵了，但能绕过去。如果你们不想绕路，我也可以给你们另一个建议——我有个当地的线人，他住在北坡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他熟悉那片山的每一条路。如果他愿意带路，你们会省很多时间。”
陆辰把手机稍微从耳边移开了一点，侧头看了一眼沈夜。沈夜正在看册子，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但苏婉清注意到了。她走到陆辰旁边，低声问了一句：“林薇怎么说？”
“她说前面有岔路，走旧路可以绕过断崖。她也说有个当地线人可以带路。”
苏婉清看了一眼前面那段山脊。远处的山坳轮廓正在被晨光照得越来越清晰，但山脊线在视野尽头被一道突起的岩壁挡住了，那道岩壁下方是一处陡峭的落差，看不到底。“绕路要两个小时。走旧路呢？”
“如果走旧路，大概四十分钟能到山坳下方。如果找那个线人带路，可能更快。”
苏婉清点了一下头，没有替陆辰做决定，只是退后一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陆辰把手机重新举到耳边。“你的线人叫什么？怎么联系？”
“他叫阿岩。当地傣族人。我发一个号码给你，你拨过去说是我介绍的就行。他平时不太出村，但如果你说是我介绍的，他会来见你们。”
“他信得过吗？”
林薇在那头笑了一声，那声音很短。“他以前是缉毒队的线人，后来退役了。我跟他合作过三次，没有出过问题。但他有一个毛病——不太爱说话。你跟他见面的时候别指望他能主动告诉你什么，你得先问。”
“好。把号码发过来。”
“还有一件事。”林薇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们走的那条路线，靠近边境缓冲区。那片区域最近有一些不寻常的动静。我的人在一个月前发现过一批不明身份的队伍在那附近活动过，装备很专业，不像普通的走私贩。如果你们在路上遇到任何异常，不要正面接触，先撤回来。”
陆辰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壳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知道。”
“路线图我发到你手机上。你们到了岔路口再看。旧路入口的那棵被雷劈过的树，我画了标记。”
“谢了。”
“别急着谢。到了山坳之后，把手机信号关掉。那片区域基站覆盖不到，手机开着只会耗电。有事用对讲机。”
陆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站在山脊线上，把手机收进口袋，然后把林薇刚才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旧路、断崖、线人、不明身份的队伍。他把这些信息分别放到几个不同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沈夜和苏婉清身边。
“前面有岔路，走旧路可以绕过断崖。林薇说她去年有人走过一次，路基还在。如果我们想更快，可以联系一个当地线人带路。”他把手机里刚收到的路线图打开，递给沈夜看了一眼。
沈夜对着路线图看了几秒，又对照了一下手里册子上的弧线图。“林薇画的这条路，跟我父亲册子里那条虚线后半段的方向能对上。那条虚线绕过了山脊正面的断崖，从侧面切进去的。”
“那就走旧路。”陆辰把手机收回来，看了一眼苏婉清，“你觉得呢？”
苏婉清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路线图上那条被标注出来的旧路弯弯曲曲地从山脊左侧绕过去，末端汇入一个标注为“山坳”的圆圈。“走旧路。但到了岔路口先等一下，我看看那棵树的标记。”
陆辰点了一下头。三个人继续沿着山脊往前走。沈夜走在最前面，册子收进了背包里，手里多了一根从路边捡来的木棍，用来拨开挡路的灌木。陆辰走在中间，脚步比刚才更稳了一些，目光始终沿着前方的山脊线往远处延伸。苏婉清走在最后，步幅跟陆辰一致，不快不慢。
走了大约十八分钟，山脊线左侧出现了一片更密的林子。林子边缘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大，中间裂开了一道从上到下的口子，裂口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外层的树皮还连着。树干表面有几道深深的裂纹，像是被雷劈过之后又经历了很长的风化。
沈夜在老树前面停下来，回头看陆辰。“就是这棵。”
陆辰走到老树旁边，看了看树干上的裂口。裂口内侧有一处被新鲜刮过的痕迹，露出一小块浅色的木质。他伸手摸了一下那处刮痕的边缘，手感粗糙而干净，跟之前在石头上发现的刮痕一样，是不久之前留下的。
“有人也走这条路。”陆辰说。
沈夜蹲下来看了一眼岔路口的地面。泥土上有几道被踩过的痕迹，但边缘已经被露水打湿之后又干燥过，不太容易判断时间。他站起来，目光转向那条隐入林子的旧路。“要不要继续走？”
陆辰看了一眼苏婉清。她站在岔路口边缘，低头看着那几道脚印，没有开口。陆辰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眼路线图，然后把它收进口袋。“走。但放慢速度。我在前面，沈夜在中间，婉清跟在最后。如果看到任何不像是旧路本身应该有的东西，停下来。”
沈夜点了一下头。陆辰走到前面，把帆布包背好，伸手拨开第一丛挡在路口的灌木。旧路的入口比外面看上去窄一些，脚下的路面被枯叶和细枝覆盖着，但踩下去能感觉到下面坚实的地基。两侧的树冠在头顶合拢，把大部分阳光挡在了外面，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三个人进入林子的时候，陆辰听到身后苏婉清的脚步声跟了上来，节奏均匀而稳定。他放慢了一些步子，让那个声音保持在他能听到的位置上。林子里的空气比外面湿润，带着一股腐烂树叶和湿润泥土的混合气味。前面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沈夜的木棍拨动灌木的声响清晰地传过来。
走了大约五分钟，旧路在一处被落石堵住的路段前断开了。石块堆得很高，上面长满了青苔，边缘有几处被搬动过的痕迹——不是自然塌方，是有人从这边搬开过一部分石头，清出了一条勉强能通过的缝隙。陆辰在那堆落石前面停下来，看了一眼缝隙的宽度，又看了一眼缝隙另一侧的路面。那边有新的脚印，方向跟他们一致。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帆布包调整了一下位置，侧身钻进了那道缝隙。石头擦过他的外套表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钻过去之后站在另一侧等了几秒，沈夜跟着钻了过来，然后是苏婉清。三个人站在落石堆的另一侧，面前的路面比刚才更窄了，但还能辨认出旧路的走向。
“继续走。”陆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