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是被揉碎的金箔，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中医馆门前的青石板路上。
石板路的缝隙里，还积着昨夜的露水，被阳光一晒，腾起淡淡的雾气，混着早点摊飘来的葱油饼香气，让人神清气爽。
今天，是个好日子。
同时也是暗杀孙常青的日子。
赵阳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长衫，坐在中医馆的柜台后，面前摆着脉枕和笔墨纸砚，和往常没有半点不同。
他的手指修长，搭在一个老汉的手腕上，眉头微蹙，神色专注，仿佛此刻心里装着的，只有眼前病人的脉象，没有半点其他的杂念。
“大叔，你这是忧思过度，加上风寒入体，才会咳嗽不止，夜里盗汗。”赵阳收回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笔尖在泛黄的宣纸上划过，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小楷，“我给你开个方子，三副药，早晚煎服，忌辛辣生冷，多休息，少操心，过几日便好了。”
老汉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多谢赵大夫，多谢赵大夫。你这医术，真是没话说，比那些西医馆靠谱多了。”
赵阳笑了笑，将药方递给老汉，语气温和道：“举手之劳罢了，老叔慢走。”
老汉走了不久，又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赵大夫，你快看看我家囡囡，这两天一直发烧，喂了药也不见好。”
赵阳连忙起身，接过孩子，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又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舌苔，沉吟片刻道：“无妨，是小儿积食引起的内热，我给扎两针，再开点消食退热的药，很快就好。”
他从柜台下拿出银针，消毒过后，手法娴熟地刺入孩子的穴位。
孩子“哇”地哭了一声，却很快就安静下来，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也亮了几分。
妇人见状，松了口气，眼眶微微泛红：“赵大夫，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真是我们的活菩萨。”
一上午的时间，中医馆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病人，有头疼脑热的，有跌打损伤的，有妇人调理身体的，赵阳都一一耐心诊治，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言行举止，和一个普通的、仁心仁术的中医大夫，没有丝毫差别。
墙上的挂钟！
时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赵阳的心上。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挂钟，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了。
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后，中医馆里终于安静下来。
赵阳将柜台收拾干净，走到门口，看了看巷口的动静。
巷子里人来人往，卖菜的、拉车的、闲逛的，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中医馆。
赵阳这才转身，将一块写着“有事外出，明日坐诊”的木牌，挂在了门框上。
“吱呀”一声，他关上了中医馆的大门，将外面的喧嚣和阳光，都隔绝在了门外。
后院的卧室里，赵阳反锁了房门，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心念一动，凭空出现了一个化妆箱，里面是一套早就准备好的行头，一件藏青色的绸缎马褂，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西裤，还有一副金丝眼镜，以及一个制作精良的络腮胡面具。
这是他早就为今天准备的伪装。
赵阳迅速脱下身上的长衫，换上了马褂和西裤，戴上金丝眼镜，最后，他拿起络腮胡，小心翼翼地贴在脸上，调整好角度，对着镜子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面容俊朗，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和沉稳，络腮胡遮住了他原本的下巴线条，金丝眼镜挡住了他的双眼，和之前那个穿着长衫、温和内敛的赵大夫，简直判若两人。
就算是妹妹站在他面前，恐怕也认不出他来。
赵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物，确保没有任何破绽后。他没有从前门离开，而是走到后院的墙角，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小巷，直通另一条街道。
他轻轻推开小门，左右看了看，小巷里空无一人。他这才闪身出去，又将门轻轻关上，动作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走出小巷很远，出现了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
赵阳理了理马褂的衣襟，迈开步子，走到路边，对着一辆黄包车招了招手。
“车夫，去天虹旅馆。”赵阳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商人的沉稳。
黄包车夫连忙跑过来，弓着腰笑道：“先生，您坐稳咯，天虹旅馆是吧，不远，一会儿就到。”
赵阳点了点头，弯腰坐上黄包车。车夫拉起车杆，迈开大步，在人群中穿梭起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赵阳坐在车上，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街景，也留意着身后，是否有被人跟踪盯梢。
很快，黄包车就停在了天虹旅馆的门口。
赵阳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递给车夫：“辛苦了。”
“先生客气了。”
车夫接过铜板，连声道谢，转身拉着黄包车，消失在了人群中。
赵阳抬眼打量了一下天虹旅馆。
这是一栋三层高的砖木结构建筑，外墙有些斑驳，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上面写着“天虹旅馆”四个大字。旅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有些昏暗，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打着算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从门内传出来。
赵阳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径直走向楼梯口。
掌柜的抬起头，看了赵阳一眼。眼前的男人，穿着绸缎马褂，戴着金丝眼镜，留着络腮胡，一看就是个有身份的商人。
每天旅馆住宿的人很多，进进出出，掌柜的也不可能认识所有人，所以也没在意。
而赵阳径直朝着楼上走去，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赵阳的脚步很轻，一步一步地走上三楼。三楼的走廊里，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几扇小窗户透进一点阳光。
走廊两旁，是一个个紧闭的房门，偶尔能听到房间里传来客人的说话声。
302房间，在走廊的尽头。
赵阳走到房门前，左右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他心念一动，将灰鼠交给他的钥匙插入了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他推门而入，反手将房门关上，又从里面锁好。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破旧的衣柜。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这是旧旅馆特有的味道。
赵阳没有先去看窗户，而是先仔细检查了一遍房间。
他走到桌子底下，蹲下身，看了看有没有藏着窃听器；又走到衣柜里，翻了翻里面的衣物，确认没有异常；甚至连床底下，他都弯腰看了看，确保没有任何窃听装置，
作为一名潜伏特工，让他养成了谨慎的习惯。在这个龙潭虎穴般的上海滩，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确认房间里没有问题后，赵阳才走到窗边。
他 窗户上挂着一层厚厚的窗帘，赵阳伸出手，轻轻拉住窗帘的一角，缓缓拉开，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阳光透过缝隙，射进房间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赵阳凑到缝隙前，朝着外面望去。
视野豁然开朗。
正对着窗户的，就是中兴二街的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四通八达，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黄包车夫拉着车在人群中穿梭，商铺的叫卖声、汽车的鸣笛声、行人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还有不少伪警察在十字路口周围巡逻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赵阳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果然，这个房间的视野，比灰鼠说的百货商店顶楼要好得多。不仅视野开阔，能将整个十字路口的情况尽收眼底，而且位置隐蔽，不容易引起注意。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指向两点整。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赵阳深吸一口气，当即心念一动，下一秒，一把通体黝黑的98k狙击步枪，出现在他的手中。
赵阳将98k狙击枪架在窗台上，枪口对准窗外的十字路口。他打开倍镜，眼睛凑到目镜前。
倍镜里的世界，瞬间被放大，十字路口的每一个行人，每一辆车，每一个巡逻的伪警察和日本宪兵，都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他调整着倍镜的焦距，目光锐利如鹰，在十字路口周围扫视着。他在熟悉地形，在标记目标，在脑海里模拟着待会儿狙杀的每一个步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赵阳的呼吸声，和手表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他的身体，纹丝不动，像是一尊雕塑。但他的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倍镜，没有丝毫的懈怠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孙常青，只要你敢来，必死无疑。”赵阳信心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