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田正雄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雪茄,伸手接过文件,先是随手掂了掂,随即缓缓翻开第一份报告。
第一份报告,正是关于日租界暗杀黑木刚雄的抗日分子的调查记录。
南田正雄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扫过报告上的文字,脸色越来越沉。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
【经过特高课联合宪兵队全力调查,已确认此次参与暗杀黑木刚雄大佐的抗日分子,全数为中统上海站行动队成员,共计十七人,无一活口。这十七人皆是中统精心培养的死士,孑然一身,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家人亲属皆不在上海,甚至不在江南地区,早已提前安置妥当。
他们此次执行暗杀任务,早已抱定必死之心,所有行动轨迹、联络方式、接头人员,全都销毁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特高课即便全力追查,也无法顺藤摸瓜,无法找到任何与这十七人相关的联络人员,更无法获取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看完这份报告,南田正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又带着几分忌惮。
“中统这些支那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他将报告轻轻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阴鸷,“策划良久,准备周全,连家人后路都安排好了,全都是死士……就算我们抓到活口,也别想从他们嘴里撬出半个字,更别想顺藤摸瓜,端掉他们的据点。”
“这群支那人,为了抗日,倒是真的不怕死。”
南宫井站在一旁,不敢插话,只是垂首而立。
南田正雄冷哼一声,不再看第一份报告,随手拿起第二份绝密报告。
这份报告,是关于黑木刚雄大佐抵达上海的情报泄露,以及查找内鬼的专项调查。
这也是南田正雄最关心,也最头疼的问题。
黑木刚雄此次秘密抵沪,是日军最高机密,知晓完整行程的,只有日军派遣军司令部的几名高层、宪兵队队长,以及他这个特高课课长,寥寥数人而已。
为了防止情报泄露,全程采取绝密通讯,没有留下任何纸质文件,没有通过任何公开渠道传递消息,可谓是万无一失。
可即便如此,情报还是泄露了。
报告上显示,为了查出内鬼,日军宪兵队、派遣军司令部、特高课,三方已经全部完成内部自查,所有知晓黑木大佐行程的人员,全都被逐一排查,背景、行踪、通讯、接触人员,无一遗漏。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四个字:毫无线索。
三方自查,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疑人员,没有找到任何一点泄密的痕迹,仿佛这个内鬼,根本不存在一般。
看到这里,南田正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无比,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握着报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八嘎呀路!”
他猛地一声怒吼,声音如同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猛地将手中的报告摔在办公桌上,桌上的茶杯、笔筒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浸湿了文件。
“混蛋!一群废物!”
“宪兵队查不出来,司令部查不出来,我特高课也查不出来!这么严密的行程,这么核心的机密,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泄露!”
“这个内鬼,到底藏在哪里!”
南田正雄暴跳如雷,原本文质彬彬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暴怒,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眼神凶狠,如同一只被激怒的野兽。
他百思不得其解。
如此绝密的情报,到底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这个藏在日军核心内部的内鬼,究竟是谁?
是日军内部的叛徒?还是潜伏极深的军统、中统特工?
这个内鬼,就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南田正雄的心头,让他寝食难安。若是不将这个内鬼揪出来,日后日军的任何行动,都可能再次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井被南田正雄的暴怒吓得身子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南田正雄的怒火稍稍平息,他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斟酌着开口。
“课长……”
南田正雄停下脚步,冷冷瞥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南宫井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心中藏了许久的怀疑:“课长,您这段时间,不是一直怀疑那个赵氏中医馆的赵阳吗?”
“赵阳?”南田正雄眉头一挑。
“正是!”南宫井连忙点头,语气笃定,“这个赵阳,虽然是个支那人,可医术精湛,先后救了板桥太郎长官、冈田一木长官,深受两位长官的赏识,出入日军高层的酒会、宴席,有机会接触到核心机密。”
“他虽然表面上只是一个中医,可支那人最擅长伪装,谁也不知道他背地里是什么身份!我怀疑,黑木大佐的情报泄露,很有可能与他有关!他说不定就是军统或者中统潜伏在上海的特工,借着行医的幌子,刺探我大日本帝国的机密!”
南田正雄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从情报泄露的那一刻起,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赵阳。
赵阳的身份太特殊了。
一个年轻的支那中医,却能精准治好日军高官的疑难杂症,能轻松进入日军高层的社交圈,能接触到佐藤川藏、板桥太郎、冈田一木这些核心人物,有太多机会听到机密消息。
这份履历,太过完美,完美得让人不得不怀疑。
“你说的,我何尝没有想过。”南田正雄缓缓开口,语气凝重,“刚开始,我和你一样,对他疑心重重,甚至下令暗中调查他的所有背景、行踪、接触人员。”
“可调查结果显示,那日佐藤少佐在酒会喝酒吃饭,全程确实没有提起过黑木大佐抵达上海的半个字,板桥君更是守口如瓶,绝无可能泄密。赵阳就算在场,也根本没有机会听到相关情报。”
南宫井闻言,依旧不甘心,咬了咬牙,继续说道:“课长,可就算如此,除了他之外,我们再也找不到其他可疑之人了!支那人狡猾无比,说不定他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渠道,刺探到了情报!”
“咱们特高课抓人,向来不需要十足的证据,只要有怀疑,就可以直接抓人!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可以调集特工,突袭赵氏中医馆,把赵阳抓回特高课,严刑逼供!老虎凳、辣椒水、电刑,全都给他用上,我就不信,他一个小小的支那人,能扛住所有酷刑,一定会招供的!”
说到最后,南宫井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他看来,对付支那人,根本不需要讲什么证据,怀疑就是罪名,严刑拷打之下,没有撬不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