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赵阳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下午我恐怕没时间。”
“啊?”赵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撅起嘴,一脸的不高兴,“哥,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你一天这么清闲,医馆里面有王叔盯着,能有什么事啊?我好不容易才约到苏姐姐,你怎么又没时间了?”
“真的有事。”赵阳看着妹妹委屈的样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我下午要去日本人的陆军医院一趟。渡边蛮山昨晚上受了很重的伤,我得去看看他恢复得怎么样了。”
听到“渡边蛮山”这四个字,赵玥脸上的不悦瞬间消失了。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当然知道渡边蛮山是谁。那个双手沾满了龙国人鲜血的日本刽子手。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哥哥去救这样一个人。
可是,她也知道,哥哥不是普通人。他是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军统特工。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他救渡边蛮山,肯定不是因为他同情日本人,而是为了更重要的任务。
她不能问,也不该问。作为妹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支持他。
想到这里,赵玥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下来。她看着赵阳,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了。那你去吧,注意安全。”
赵阳看着她这么懂事,心里既欣慰又心疼。他原本以为她会闹脾气,会追问自己为什么要去救一个日本人?没想到她竟然这么轻易就理解了自己。
“怎么?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去救他吗?”赵阳看着她,笑着问道。
“不好奇。”赵玥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相信哥哥。哥哥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道理。而且,你要是想告诉我的话,不用我问,你自己就会说了。你不想告诉我的话,我问了也没用。”
“你这丫头……”赵阳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挺了解我嘛。”
“那是当然!”赵玥得意地扬起下巴,“谁让我是你唯一的妹妹呢!我们可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赵阳笑了笑,给她夹了一块鸡蛋,然后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对了,苏婉清和东坡先生得到你提供的情报后,说什么没有?他们相信吗?”
提到这件事,赵玥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说道:“唉,别提了。他们一开始都不相信张子毅是内鬼。说张子毅隐藏得太好了,在组织里的形象太完美了,根本不可能是叛徒。东坡先生还一直追问我情报的来源,我只能打马虎眼,”
“那后来呢?”赵阳连忙问道。
“后来还是苏姐姐相信我。”赵玥说道,“苏姐姐说,她相信我的为人,也相信我不会拿这么大的事情开玩笑。她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也要查清楚。不能再让更多的同志牺牲了。”
“然后东坡先生就同意了?”
“嗯。”赵玥点了点头,“东坡先生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说他会立刻向上级汇报,然后从行动队抽调最可靠的同志,组成一个秘密调查小组,暗中盯梢张子毅。收集他通敌的证据,查清楚他的情报网和上下线,然后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赵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神色:“哥,你放心吧。苏姐姐和东坡先生都是很谨慎的人。他们一定会小心行事,绝对不会打草惊蛇的。只要张子毅真的是内鬼,他肯定会露出狐狸尾巴的。到时候,我们就能为那些牺牲的同志们报仇了!”
“嗯。”赵阳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米酒。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暗暗叹了一口气。
地下党特工还是太仁慈了。
要是换作军统,只要有一点怀疑,根本不管有没有证据,直接就会派人抓捕,然后上大刑逼供。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虽然这样做很残忍,但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斗争中,却是最有效的方法。
不过,他也理解地下党的原则。他们是为了信仰而战,不能像军统那样不择手段。
只是这样一来,就会耽误很多时间。而且,万一张子毅察觉到了什么,提前逃跑或者狗急跳墙,后果不堪设想。
赵阳放下酒杯,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湛蓝。可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飞天蜈蚣的事情,暂时可以交给地下党去处理。现在,他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搞到那批武器的运输路线。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二点多了。
不能再耽误了。
赵阳站起身,说道:“好了,饭也吃完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回医院去吧。我收拾一下,也该出发去陆军医院了。”
“我帮你收拾。”赵玥也连忙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不用了,你去吧。”赵阳按住她的手,“这里我来收拾就行了。路上注意安全。”
“那好吧。”赵玥点了点头,拿起放在一旁的挎包,“那我走了。哥,你去医院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那些日本人都不是好人。”
“我知道。”赵阳笑了笑,“放心吧,你哥我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赵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赵阳,说道:“哥,等你忙完了这阵子,一定要陪我去爬南山啊!还要带上苏姐姐!”
“好,一定。”赵阳点了点头,笑着答应道。
“一言为定!”赵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妹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赵阳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眼神重新变得深邃而锐利。
赵玥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后,赵阳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彻底敛去。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端到厨房水槽里简单冲洗了一遍,便转身快步上了二楼。
反手锁上卧室房门,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
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再次提了起来,刚才饭桌上那片刻的温馨与松弛,仿佛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沉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