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刘洪星猛地一拳砸在了红木办公桌上。桌上的搪瓷缸被震得跳了起来,里面的冷水洒了出来,打湿了桌上的文件,晕开了一片片黑色的墨迹。
“混蛋!这个畜生!叛徒!”
刘洪星咬牙切齿地骂道,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变形。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要喷出火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信任、一直器重的骨干,竟然真的是76号安插进来的内鬼!
难怪最近闸北的联络点会接二连三地被精准破坏,难怪那么多同志会无缘无故地被捕牺牲!原来都是这个披着人皮的豺狼干的!
他想起了那些牺牲的同志,想起了他们临死前不屈的眼神,想起了他们留下的嗷嗷待哺的孩子和白发苍苍的父母,心里的怒火就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再也无法抑制。
“刘书记,您别太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陈晨连忙上前,轻声劝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处理掉这个叛徒,不能再让他伤害更多的同志了。”
刘洪星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被冰冷的杀意取代。
他知道,陈晨说得对。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当务之急,是立刻铲除这个毒瘤。
“还能怎么办?”刘洪星的声音冷得像冰,“立刻通知行动队,今晚十点,秘密逮捕张子毅!不要惊动任何人,把他带到西郊的秘密据点,连夜突审!一定要从他嘴里撬出所有他知道的情报!看看他还出卖了多少同志,还有没有其他的内鬼和他接头!”
“是!”陈晨立刻立正敬礼。
“还有那个‘秃鹫’,”刘洪星顿了顿,语气更加冰冷,带着刺骨的寒意,“也一并解决掉。我们地下党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76号的人杀了我们那么多同志,这笔血债,该还了!让他们知道,背叛革命、残害同胞的下场,只有死!”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行动队,保证干净利落,绝不留下任何痕迹!”陈晨坚定地说道。
“记住,”刘洪星叮嘱道,“张子毅在工人中还有不小的威望,逮捕他的事情一定要绝对保密。对外就宣称,他被日军特务逮捕了。不能引起工人的恐慌,更不能影响我们接下来的罢工计划。”
“放心吧刘书记,我都安排好了。”陈晨点了点头,“行动队的同志会扮成公共租界的巡捕,以查户口的名义进入张子毅的家。就算有邻居看到,也不会起疑。”
刘洪星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晨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刘洪星叫住了。
“等等!”
陈晨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刘书记,还有什么吩咐?”
刘洪星沉吟了一下,问道:“对了,最初发现张子毅异常,把情报传递给白狐的那个外围特工,代号叫‘白鸽’对吧?她是谁?”
陈晨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这才开口,“说起来,这个‘白鸽’的身份还真有点特殊。她的真名叫赵玥,今年十九岁,是跟白狐一样在医院上班,。她还有一个哥哥,您肯定听说过,就是那个在日租界开中医馆,医术高明,救过板桥太郎和渡边蛮山的赵阳。”
“赵阳?”
刘洪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是那个被全上海骂作‘汉奸医生’,连76号特务头子李群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赵阳?”
“没错,就是他。”陈晨笑着说道,“当初‘白鸽’申请加入组织的时候,我们也因为她哥哥的身份犹豫了很久。后来还是白狐同志力排众议,吸收了她。事实证明,白狐同志的眼光没错。‘白鸽’不仅信仰坚定,而且非常聪明勇敢。这次要不是她提供情报,我们还不知道要被张子毅这个叛徒蒙在鼓里多久。”
刘洪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敲了敲桌子,若有所思地说道:“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谁能想到,日本人眼里的大红人、上海滩有名的‘汉奸’,他的亲妹妹竟然是我们的地下党员。”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陈晨补充道,“白狐同志说,‘白鸽’的这层身份,是最好的保护色。日本人绝对不会怀疑赵阳的妹妹是抗日分子。而且,她可以利用赵阳的关系,接触到很多我们根本接触不到的日军高层,获取很多我们梦寐以求的核心情报。这对我们今后的工作,将会有不可估量的帮助。”
“嗯,说得对。”刘洪星点了点头,眼神里露出了赞赏的神色,“这次‘白鸽’立了这么大的功,挖出了‘飞天蜈蚣’这么大的一个内鬼,避免了我们更大的损失,一定要重奖她。”
“这样,”刘洪星沉吟了一下,说道,“第一,给她记特等功一次,奖励一百块大洋。第二,立刻将她的档案升级为最高机密级别,除了你我、东坡先生和白狐之外,其他任何人都无权查阅。第三,所有知道‘白鸽’真实身份的外围同志,立刻全部调离上海,前往苏北根据地工作。第四,派两名最优秀的保卫同志,暗中保护她的安全,绝对不能让她出任何意外。”
“明白!我这就去落实!”陈晨用力地点了点头。
“还有,告诉‘白鸽’,让她继续潜伏,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利用好她哥哥的关系,尽可能地收集更多的情报。组织上永远不会忘记她的功劳。”刘洪星补充道。
“是!”
陈晨再次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刘洪星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夜幕如同巨大的黑布,缓缓笼罩了整个上海。
法租界的街道上,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洪星的心情依旧沉重。
虽然挖出了“飞天蜈蚣”张子毅,可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陈晨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办公室里只剩下刘洪星一个人。
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弯腰捡起刚才被震落在地上的搪瓷缸,用袖子擦了擦缸沿的水渍,重新放在桌角。桌上那份沾了墨水的盯梢记录还摊开着,张子毅的名字被洇湿的墨迹晕开,显得格外刺眼。
刘洪星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字迹,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