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闻言倒是愣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他倒是没料到，不过短短一段时间没见，这丫头的观察力居然长进这么多。他挑了挑眉，走到桌边给她倒了杯温凉的大麦茶，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探究：“嗯？你怎么发现的？我还以为你光顾着蹦跶，根本没留意周围呢。”
“那当然了！”赵玥接过茶杯握在手里，下巴微微一抬，带着点小骄傲，又带着点认真，“这段时间苏姐姐专门给我做了反跟踪、反监视的培训，教我们怎么从人群里分辨出特务。你看那个卖烟的，他烟盒摆得整整齐齐，半天都不见有人买，他也不吆喝，眼神每隔十几秒就往咱们医馆门口扫一次，手还总往腰后靠，明显是藏着家伙。
还有擦鞋的，他鞋油盒子都没打开，擦鞋布干干净净的，哪像是做生意的样子？我刚进大门的时候就察觉到不对了，特意绕着旁边的巷子走了两步，确认他们的视线一直跟着我，才敢确定。”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着被夸奖的小雀儿。
赵阳忍不住笑了，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点头夸赞：“嗯，不错，确实有进步。看来苏婉清没白教你，这点眼力见儿，比不少入行久的同志都强了。”
得到夸奖，赵玥却没半点开心，反而眉头拧得更紧了 。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语气里满是担忧：“哥，这些人都是什么人？76号的特务吗？还是……他们怎么会盯上你？会不会对你动手？不行，你要不先避一避？”
一想到敌人特务的那些狠辣手段，她心就揪了起来。哥哥潜伏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本来就步步惊心，现在被敌对特务盯上，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们都是特高课的人。你不用慌。”赵阳慢条斯理的说道，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但你放心，他们只是盯着我而已，不敢拿我怎么样。我现在是千代子的救命恩人，乔治大郎十分信任我，特高课没凭没据的，绝不敢动我。不过是派系相争，想摸摸我的底，看看我站在哪边罢了，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顿了顿，走到书桌后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神色一点点郑重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此事说来话长，有机会再跟你慢慢细说。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安全得很。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另一件事，我查出毒蛇的身份了。”
“什么？！”
赵玥猛地睁大眼睛，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半杯茶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她都浑然不觉。她往前跨了一大步，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倾，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眼底是藏不住的震惊与急切：“是谁？哥，你快说！这个内鬼到底是谁？”
组织找这条毒蛇找了这么久，多少同志因为情报泄露牺牲，多少次精心布置的行动功亏一篑，大家都恨得牙痒痒，却连对方是男是女、身居何位都摸不清楚。现在哥哥居然说查到了，怎么能不让她激动？
赵阳看着她急切的样子，也没卖关子，语气沉了沉，一字一句道：“地下党沪西区委组织部副部长。是松本健一经营了三年的核心暗线，一直都是单线联系，连特高课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副部长？！”
赵玥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血色都褪了几分。她怔怔地看着赵阳，半天没回过神，嘴里喃喃重复着：“居然是组织部副部长……这、这可是区委核心高层了啊……难怪，难怪每次沪西区制定好行动计划，敌人就提前收到了消息，难怪沪西区委去年三次转移据点都出了纰漏……原来内鬼藏在这么高的位置……”
她心里又惊又怒，惊的是内鬼级别之高远超预料，怒的是此人身居高位，却甘做日本人的走狗，害死了那么多并肩作战的同志。
她丝毫没有怀疑赵阳情报的真假，哥哥从来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他说千真万确，那就一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情报千真万确。”赵阳看着她，语气郑重，“你想办法尽快通知苏婉清，让他们立刻启动锄奸计划，越快越好。这条毒蛇藏得太深，危害太大，多留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嗯！我知道了！”赵玥立刻重重点头，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眼底燃着怒火，“这个该死的卖国贼、狗汉奸！害死了那么多同志，终于把他揪出来了！哥，我现在就回医院，找机会联系苏姐姐，争取今天就让她收到消息，尽快把这个败类清理掉！”
她说着就转身要走，脚步都带着急色，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可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赵阳一把攥住了。
赵阳瞪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慌什么慌？你忘了门外还有人盯着了？你刚进来没十分钟就急着走，行踪这么反常，特务肯定会起疑，到时候顺藤摸瓜查到你头上怎么办？你是我妹妹，你一旦暴露，我也得跟着受牵连，懂吗？”
他的话像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赵玥的急躁。她脚步一顿，冷静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吐了吐舌头：“啊……我、我太着急了，把这茬给忘了。对不起哥，我太沉不住气了。”
“知道就好。”赵阳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毒蛇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他短时间内不会轻举妄动，更不会畏罪潜逃，不急这一时半刻。安心留下来吃午饭，等吃完饭再慢悠悠回去，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别让盯梢的人看出半点破绽。”
“嗯，我听你的。”赵玥乖乖点头，心里的急切压下去不少。她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捧着茶杯抿了一口水，好奇心又冒了上来，眨了眨眼看向赵阳，“哥，这么机密的事情，你是怎么查出来的呀？难道是从井川芽子那里套出来的？”
她说完还挤了挤眼睛，带着点小八卦的意味。
自己的哥哥太厉害了，居然连井川芽子这种女人都可以征服拿下。
赵阳失笑，摇了摇头：“不是她。是特高课的副课长松本健一。”
“松本健一？”赵玥愣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蹙起，“就是那个跟井川芽子争权的老狐狸？他防备心那么重，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情报泄露给你？”
她越想越惊讶，松本健一在特高课经营多年，老奸巨猾，心思深不可测，连苏姐姐提起这个人都要多几分忌惮，哥哥居然能从他手里拿到这么核心的机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