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两人的辩解,赵阳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只要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钉死两人的身份,他便有周旋的余地,凭借自己和乔治将军的交情,完全有能力将两人保下来。
赵阳重新看向宫本长介,眼神锐利,步步紧逼地质问:“你口口声声说她们通敌、掩护刺客,证据在哪里?办案讲究人证物证俱全,你拿不出任何证据,仅凭主观臆断随意扣押良民,不合规矩。我要求你拿出证据,证明她们有罪。”
宫本长介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赵阳会直接索要证据,短暂迟疑过后,他冷哼一声,脸上浮现出阴邪的笑意,语气蛮横不讲理:“证据?等我把她们带回宪兵据点,一番严刑拷问之后,自然会有我想要的证据。”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段清晰无比的心声直接传入赵阳脑海,是宫本长介心底未曾宣之于口的龌龊念头:
【八嘎!要什么狗屁证据?等把这两个漂亮女人带回据点,先好好玩弄一番,让她们两个在我身下求饶,玩腻了再随便捏造几份供词,想要什么样的证据,我就能造出什么样的证据!】
【一个低贱的支那人,也敢跟我讨价还价索要证据?若不是看在乔治将军的薄面上,我现在就把他一同抓起来,好好教训一顿!】
宫本长介心底肮脏、变态、充满恶意的想法毫无保留地钻进赵阳的脑海,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霎时间,赵阳眼底的怒意与杀意浓烈到极致,周身的气压低到冰点,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咯吱作响,心底恨不得当场出手制服眼前这个衣冠禽兽。
但多年周旋在日军高层之间的隐忍与理智死死拉住了他,他清楚此地遍布日军宪兵、76号特务,一旦当场动手,只会落得同罪扣押的下场,到时候不仅救不出苏婉清与妹妹,自己也会深陷泥潭,正中宫本长介下怀。
赵阳深吸一大口冰凉的空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努力维持语气平稳:“宫本大尉,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扣押无辜之人,若是传到乔治将军耳中,对你我都没有好处。能否通融片刻,让我打一通电话,亲自向乔治将军说明此事?”
宫本长介满脸不屑,轻蔑地撇了撇嘴,压根不把赵阳的请求放在心上,厉声呵斥:“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还妄想直接联系将军?简直痴心妄想!来人,别再浪费时间,立刻把人押上车带走!此人若是敢阻拦,就地枪决!”
命令下达,几名特务立刻加大力道,狠狠推搡苏婉清与赵玥,两人踉跄着朝车厢挪动,眼看就要被塞进漆黑密闭的轿车。
赵阳双拳紧握,指缝间几乎渗出血迹,正打算另寻办法周旋,远处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一辆特制黑色日式轿车冲破人群,朝着医院封锁线快速驶来,车身喷涂特高课专属标识,沿途站岗的日军士兵一眼认出车辆归属,连忙主动分开道路,恭敬站到两侧放行,不敢有半分阻拦。
赵阳的目光落在轿车副驾驶的窗口,一眼便看见了坐在车内的井川芽子。
看清来人的瞬间,赵阳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心中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心中清楚,井川芽子身为上海特高课课长,手握情报大权,话语权极重,且与自己还是情侣爱人关系,有她出面,今日的困局定然能够顺利化解。
日式轿车缓缓停在封锁线内侧,距离宫本长介、赵阳一行人不过数米远。宫本长介见到特高课的专属车辆,脸色骤然一变,收敛了方才的嚣张跋扈,连忙整理身上皱起的宪兵制服,快步上前等候,姿态放得极低。
车门被侍从从外侧拉开,井川芽子一身剪裁得体的藏青色特高课制服,长发挽起,面容精致,只是此刻整张脸庞覆着一层浓重的阴沉,眉宇间满是不悦,迈步从车内走下。
方才城内仁济医院爆发刺杀枪战、日军封锁整条街道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特高课,井川芽子瞬间心头一紧,当即想起赵阳的妹妹赵玥正在仁济医院任职,担心小姑娘卷入动乱遭遇危险,来不及多做部署,立刻驱车亲自赶往现场,不曾想刚抵达,便撞见眼前这一幕。
“见过井川课长!”宫本长介弯腰低头,标准行礼,语气恭敬至极。
井川芽子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厌恶。她素来清楚宫本长介的底细,此人出身日本本土老牌宫本家族,靠着家族势力空降上海宪兵队任职,行事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心胸狭隘,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色情变态,但凡被他看上容貌出众的女子,用尽手段也要弄到手,不少龙国女子惨遭他的迫害。
只是宫本家族势力庞大,在日军高层颇有话语权,井川芽子执掌特高课,很多事务还要与宪兵队配合,不便彻底撕破脸面,只能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她扯出一抹浅淡疏离的笑意,微微点头:“宫本君,不必多礼。”
说完,她立刻转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面色阴沉的赵阳身上,脸上的冰冷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亲切的笑意,主动朝着赵阳轻轻颔首示意。
下一瞬,她的视线扫过被特务死死扣押、半边脸颊红肿流血、浑身狼狈的赵玥,又看向一旁神色紧绷、被强行牵制住的苏婉清,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心头猛地一沉,一股火气直冲心头。
她瞬间理清前因后果,心底暗骂一声该死,宫本长介这个蠢货,定然是看上赵玥与苏婉清的容貌,借着通敌的由头强行扣押二人,甚至动手打伤赵阳的亲妹妹,这下彻底闯下无法挽回的大祸,得罪了乔治将军面前的红人赵阳,后续极难收场。
赵阳见到井川芽子现身,当即迈步上前,脸上满是委屈与愤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控诉:“井川课长,你来得正好,还请你为我做主。宫本大尉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无端污蔑我的妹妹赵玥,还有苏婉清苏医生是抗日分子,不仅强行扣押二人,还当众动手掌掴我妹妹,如今还要强行将她们带回宪兵据点审讯,其中内情,恐怕不只是办案那么简单。”
井川芽子眉头紧锁,目光冷冷投向一旁神色局促的宫本长介,周身气压骤降。
宫本长介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心头那丝被井川芽子气势所慑的慌乱,脸上重新浮起惯常的跋扈神色。他整理了一下因方才快步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套,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底气。
片刻之后,他向前迈出一步,迎上井川芽子冷冽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刻意拔高的腔调:
“井川课长,你难道要相信一个支那人的话?”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井川芽子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道寒芒,却未立即发作。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几名特高课随员面面相觑,显然都感受到了这句话里浓烈的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