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苏婉清摇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随即又转过头，看向前方赵阳的背影。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做出了决定：
“既然这样，那我就跟着赵先生去一趟吧。反正医院现在，恐怕也不能上班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坦然。是啊，今早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仁济医院被宪兵队和76号的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又是枪战又是抓人，虽然危机已经解除，可医院里的情况还乱着呢。她这个主治医生今晚肯定是不用回去了，还不如跟着赵阳走一趟，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何况，赵阳对她没有恶意，这一点苏婉清还是能感觉到的。尽管心中仍有疑虑，但她也知道，如果赵阳要害她，刚才就不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救她，也不会在长野宏维面前替她说话。
“嗯，放心吧苏姐姐，我哥哥是好人。”赵玥在一旁笑嘻嘻地说道，似乎已经从方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了过来，又变回了那个活泼可爱的少女。
苏婉清被她逗笑了，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你呀，小没心没肺的。”
车厢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轿车继续前行，在晨色中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岗哨。每次过哨卡，赵阳都会出示一份特别通行证，那些日军士兵看到证件后，无一不立刻立正敬礼，恭恭敬敬地放行。苏婉清在后座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中的震动愈发强烈。
【这份通行证……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看来他确实和日军高层关系匪浅。】
【这么年轻就有了如此深厚的根基，这个男人的未来，恐怕不可限量。】
【如果他能加入我们，那对整个组织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助力。】
苏婉清的心思又不可抑制地回到了那个念头上。赵阳通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光亮，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这女人，还真是执着。
…………
轿车终于来到了赵氏中医馆的门前。
晨色中，中医馆那扇朱红色的木门大开着，门前的青石台阶被夜露打得微湿，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赵阳将车稳稳地停在门口，熄了火，拉开车门走了下来。
微风徐徐，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那是从医馆后院里飘出来的，熟悉的气味让他心头微微一松。他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伸手示意苏婉清和赵玥下车。
“到了，下车吧。”
苏婉清整了整衣服，依言下了车，赵玥也跟着跳了下来，小皮鞋在地面上“啪”地一响。
三人刚走到医馆门前，老王便急匆匆迎了上来，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清瘦的身形微微佝偻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用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
“少东家？小姐？苏姑娘？”老王看到门口站着的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将门拉开，侧身让开：“快进来，快进来。”
“王叔，在忙治病吗？”赵阳走进门去，笑着问了一句。
“嗯，还有两个病人在等着，我正给抓药。”老王说着，朝医馆里面努了努嘴。
赵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医馆的诊室里确实还坐着几个病人。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坐在长凳上，怀里抱着一个用布裹着的药包，正靠在墙上打盹；另一个中年汉子坐在靠门的位置，满脸愁容，一只手撑着额头，似乎等了很久；还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坐在角落，女人怀里的孩子不安分地扭动着，时不时发出几声咳嗽。
赵阳点了点头，侧头对老王说道：“老王，中午我要请苏姑娘在家吃饭，你继续为病人诊治就好，不用管我们。另外，帮我照看一下前面，我们有事情要谈，别让人上来打扰。”
老王闻言，连忙点头应道：“是，少东家。我知道了，您尽管去，这里有我。”
赵阳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婉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姑娘，请跟我上楼吧。”
苏婉清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迈步跟了上去。赵玥也跟在一旁，三人沿着医馆后方的木楼梯一阶一阶地走上了楼。
木楼梯有些年头了，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显得格外清晰。楼梯的扶手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墙面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笔迹苍劲。
上了楼，是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各有几扇门，都关着。
赵阳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卧室门前，推开门，侧身让苏婉清和赵玥先进去，自己最后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
门合上的瞬间，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苏婉清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飞快地环顾四周，出于一个特工的职业本能，开始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个房间来。
房间不算太大，陈设简洁利落。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桌上一盏铜制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灯下摊着几本线装医书和一本摊开的笔记本，旁边搁着一支钢笔。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药瓶和医书典籍，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窗子关着，窗帘半掩，隐约能看到外面的场景。墙角放着一个旧衣柜，柜门紧锁。床铺整理得很整齐，被褥叠得方方正正，一看就是军旅作风。
苏婉清的目光在房间里迅速扫了一圈，心中有了初步的判断：这应该就是赵阳的卧室，也是他平时看书写字的地方。房间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也看不出任何与情报工作有关的痕迹。要么是他藏得极深，要么就是这间房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医生的居所。
“别看了，我这里很安全。”
赵阳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苏婉清的观察。她猛地回过头，只见赵阳正站在门边，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没等她开口，赵阳又说了一句：“白狐。”
这两个字很轻，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苏婉清耳畔轰然炸响。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僵住了。尽管方才在车上她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猜测赵阳可能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当她真的听到“白狐”这个代号从对方口中说出来时，那种震撼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个代号，她在组织里都极少使用。即便是在地下党内部，知道她这个代号的人也不超过五个，她的直接上级、上级的上级，还有她的介绍人，以及赵玥。
可赵阳竟然知道。
苏婉清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但她到底不是普通人。在这极度的震惊之下，她只花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赵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是不是你告诉你哥的？
赵玥此刻也完全愣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哥哥竟然会当着自己的面，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不是说要保密的吗？不是说彼此的身份不告诉任何人吗？】
【哥哥这是怎么了？他怎么能直接叫出苏姐姐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