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见状，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摇头道：
“不用你们来帮忙。我一个人就能搞定。苏姑娘是客人，怎么能让她下厨？”
他说着，朝赵玥使了个眼色：“玥玥，还不带苏姑娘去前面坐着？这里油烟大，别呛着你们。”
赵玥还没说话，苏婉清已经笑着开口了。
“赵先生，是我执意要下来帮忙的。没事，我在家也经常做饭的，你也不要太客气了。”
苏婉清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挽起了袖子。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阴丹士林布旗袍，袖口窄窄的，挽起来后露出两截雪白纤细的手腕。她看了看灶台边堆放的食材，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一把还没有摘洗的青菜上。
“我来摘菜吧。”
她说着，也不怕脏，当即便蹲了下去，将那一把沾着泥水的青菜拎起来，放在一旁的竹篮里，然后熟练地开始择菜。菜根上的湿泥沾到了她的手指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做得很自然。
“我来烧火！”
赵玥也不甘示弱，立刻搬了个小板凳坐到灶口前，拿起火钳，将灶膛里的柴火拨了拨。
火苗“腾”地一下蹿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的小脸上，忽明忽暗。
“你慢点，别把火烧太旺了，这锅肉要小火煨。”赵阳连忙叮嘱道。
“知道啦，我又不是没烧过火。”赵玥吐了吐舌头。
赵阳看着一个在地上蹲着摘菜，一个在灶前坐着烧火，两个人就这么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触，如果生活就像这样平平淡淡，或许也挺不错的。
同时，苏婉清也挺让他钦佩的，一个在外面让多少日伪特工闻风丧胆的地下党精英，此刻却蹲在厨房地上，毫无形象地摘着青菜。她的手指纤细匀净，摘菜的动作灵巧而利落，菜叶上的水珠溅在她浅蓝色的旗袍下摆上，洇出几点深色的小水痕。
这画面，让赵阳心里微微发暖。
这个年代的女人，就是能吃苦。苏婉清虽然是读过书的新女性，身上却没有一点大小姐的娇气。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能拿得了刀，也摘得了菜。这样的女子，确实难得。
他不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处理案板上的鲫鱼。既然苏婉清执意要帮忙，他也不好驳了她的好意。再说，多一个人手也快些，赶在饭点前把菜都做好才是正事。
“苏姑娘，那把菜摘好之后，用水多冲几遍。沙土多，别硌着牙。”赵阳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
“好。”苏婉清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
“哥，我这边火够不够大？”赵玥仰起脸问。
“可以，再小一点。对，就这样。别让火舌蹿到锅沿上，容易糊边。”赵阳瞥了一眼灶膛，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着，谁也没有说话，可这份静默里没有半点尴尬。油锅响、柴火“噼啪”、水龙头里“哗哗”的水声、菜刀在砧板上“笃笃”的起落……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琐碎而温馨的厨房交响。
赵玥坐在灶前，一边烧着火，一边时不时地抬头朝锅里张望。火光将她的小脸映得红扑扑的，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在赵阳和苏婉清之间滴溜溜地转，嘴角弯弯的，像是在打什么小九九。
赵阳背对着她切菜，但凭着对自家妹妹的了解，猜都能猜到这丫头脑子里又在冒什么粉红色的泡泡。他也不点破，只当没看见，手里的活计一刻不停。
先炒了一盘青椒炒肉。肉片切得极薄，用酱油和淀粉抓过，下锅一滑就熟。青椒是老王早上从早市买回来的，又脆又嫩，炒至断生后还带着一股子清甜。
赵阳颠了两下锅，肉片和青椒在锅气中翻腾，油亮亮地泛着光。
出锅装盘，青白相间，煞是好看。
紧接着是一道莴笋炒鸡蛋。莴笋丝切得细如发丝，鸡蛋打散后炒得金黄嫩滑。这道菜看着简单，其实极考火候。火大了鸡蛋老，火小了莴笋生，非得在几秒钟内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可。
赵阳显然对这道菜胸有成竹，下锅到出锅不过眨眼工夫，盘中的莴笋丝还带着鲜脆的口感。
第三道是素炒豆腐。老豆腐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块，用猪油煎至两面金黄，再加酱油、葱花和一点点高汤焖煮。豆腐吸饱了汤汁，表皮焦香，内里却嫩得像蛋羹一样。
苏婉清摘好菜，洗净之后，主动走到案板前，拿起菜刀。
“赵先生，这道麻婆豆腐，让我来炒，如何？”她微笑着问。
赵阳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打下手。”
苏婉清也不客气，系上赵玥递过来的围裙，开始动手。她先将豆腐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放在加了盐的开水里焯了一下。然后起锅烧油，下入肉末炒散，再加入豆瓣酱、花椒面、蒜末和干辣椒，炒出红油。
她的动作虽然没有赵阳那么快，但胜在稳健熟练，一看就是常常下厨的人。锅铲在她手里挥洒自如，红油翻滚之间，豆腐块滑入锅中，轻轻一推，便均匀地裹上了麻辣鲜香的料汁。最后撒上一把葱花，装盘。
一盘红亮油润的麻婆豆腐便成了。
赵阳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点点头：“这手艺，开个馆子都绰绰有余了。”
苏婉清被夸得俏脸微红，低声笑道：“赵先生取笑了。不过是家常做法，哪里比得上你的手艺。”
赵阳摆摆手：“做得好就是好，不用谦虚。这盘豆腐，闻着就开胃。”
赵玥凑过来，使劲抽了抽鼻子。麻辣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刺激得她连打了两个喷嚏，却还是忍不住一个劲地凑近去看。
“好香好香！苏姐姐，你真厉害！以后我也要学做麻婆豆腐！”
苏婉清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等有时间了，我教你。”
“一言为定！”
厨房里的气氛，融洽得像一锅慢熬的高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