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手榴弹在轿车底下炸开了花，橘红色的火光猛地腾起，冲击波裹着碎铁片和石子朝四面八方激射。黑色轿车被炸得往上一跳，四个轮子同时离地，车窗玻璃碎成了粉末，车身侧面被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油箱破裂，汽油汩汩地往外冒。
两个保镖被当场炸飞，其中一个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五六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另一个被冲击波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脸是血，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站不稳。
那两个女人中，穿红旗袍的那个被炸飞出去，摔在清泉浴室的台阶上，旗袍撕裂，浑身是血，一动不动。穿鹅黄洋装的运气好些，只是被冲击波推倒在地，磕破了膝盖和额头，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赵四海因为反应快，提前扑了出去，只是被碎石擦破了脸和手，伤得不重。他在地上连滚带爬，手脚并用，疯了一样朝清泉浴室的大门冲去。
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叫，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掩护我！掩护我！”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疯狂，跟刚才那个谈笑风生的青帮堂主判若两人。
清泉浴室的门开着，里面还透出暖黄的灯光和潮热的蒸汽。那是他唯一的避难所。只要冲进去，只要躲过这一劫——
他拼命地爬，拼命地跑。满脸是土，衣服破了，鞋也掉了一只。
可他不知道，在高高的屋顶上，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锁定了他的后脑勺。
十字准星里，赵四海的脑袋清晰地出现了。
那个狗东西正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后背拱得像一只受了惊的虾米，后脑勺完完全全暴露在准星的正中央。没有了保镖的遮挡，没有了女人的掩护，赵四海光秃秃的脑袋在倍镜里就像一个硕大的靶子。
赵阳的嘴角微微一扯，手指搭上扳机，轻轻用力。
“狗东西，去死吧！”
消音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像有人在远处拍了一下手。子弹从枪口爆射而出，旋转着划破夜空，穿过三百米的距离，精准地钻进了赵四海的后脑勺。
“噗嗤！”
一声闷响。赵四海的脑袋猛地往前一磕，额头狠狠地撞在面前的青石台阶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他的身体僵住了，保持着双手撑地、后背拱起的姿势，一动不动。后脑勺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圆洞，洞口冒着淡淡的白烟，鲜血从洞里涌出来，沿着脖子往下淌，把黑绸唐装的后领染成了暗红色。
他瞪大了眼珠子。
那双三角眼在最后一刻睁得滚圆，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里映着清泉浴室门口那两盏摇晃的大红灯笼。
他的嘴张着，嘴里那几颗金牙在灯光下闪着最后的微光，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惊恐和难以置信之间。赵四海到死都没明白，那颗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
他向前栽倒，脸砸在台阶上，一动不动了。
青帮义字辈堂主，上海滩静安寺路一带跺跺脚抖三抖的赵四爷，就这样趴在清泉浴室的台阶上，死得像一条野狗。
前前后后，从鬼婆扔出手榴弹到赵四海被爆头，不到十秒钟。
十秒钟前！
夏东凯坐在黑色福特小轿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夹着烟，正眯着眼透过挡风玻璃观察清泉浴室的方向。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路过的鬼婆，见他只是个一瘸一拐，年老体弱的老太婆就根本没办法放在心上。
直至他看到鬼婆掏出了手榴弹和手枪，夏东凯脸色大变，惊呼一声，“不，不好。”
他猛地推开车门，抄起放在副驾驶上的手枪，整个人弹射出去。
“妈了个巴子！抗日分子出现了！”
夏东凯的吼声从牙缝里挤出来，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他双脚一落地就朝清泉浴室方向冲去，手里的枪已经上了膛，胳膊稳稳地端着，枪口朝前。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赵四海不能死！赵四海要是死了，主任饶不了他。
“杀！抓住那个老太婆！”
他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鬼婆钻进巷子的背影，立刻抬手就是一枪。“砰”的一声，子弹打在巷口的砖墙上，溅起一蓬碎屑。鬼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夏东凯没有犹豫，带着身后两个刚跑过来的特工冲了过去。三个人呈扇形散开，贴着街边的墙根快速推进，脚步急促却不乱，显然训练有素。
“她往那条巷子跑了！追上去！别让她……”夏东凯的话喊到一半，声音忽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赵四海被一枪爆头的画面。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夏东凯亲眼看到赵四海的后脑勺炸出一朵血花，然后那个青帮堂主直挺挺地趴在了台阶上。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狙击手！
他脑子里闪过这三个字，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赵四海被人一枪爆头了，这一枪从后脑打入，角度刁钻，距离绝对不近。抗日分子有狙击手！而且枪法精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下意识地想寻找掩体，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愣神的那一瞬间，他的身后，贴着墙壁的黑暗中，张涛动了。
张涛和魏虎子早就埋伏在了夏东凯他们的身后。这是孤狼计划里的一部分。鬼婆在前方动手，把夏东凯的人吸引过去，而张涛和魏虎子则从背后包抄，堵住他们的退路。
当夏东凯带着人冲向巷口的时候，张涛便从巷子另一侧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闪了出来。
他的动作又快又轻，像一只从黑暗中窜出的猎豹。手里的枪稳稳地抬起，对准了夏东凯的后脖子。
距离不到十步。夏东凯的后背完全暴露在张涛的枪口下。
张涛的嘴角扯了一下，手指扣动扳机。
“砰！”
震耳的枪声在巷子里炸开。子弹精准地从夏东凯的后脖颈打入，从喉结处穿出，带出一蓬血雾。夏东凯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枪“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往前扑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