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三号,凌晨零点四十七分。
苏婉清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她点开江亦辰的微信头像,看着对话框里最后那个笑脸。
有点呆的样子。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侧头看着窗外。
外面有月光,也有路灯,把那凉亭照的很清楚。
她侧过身,伸手摸了摸枕头边那条围巾。
针脚确实丑。
有一块地方织得太松,轻轻一拉就是一个大窟窿。
有一块地方又织得太紧,整条围巾都跟着拧巴了。
收边的地方更惨,歪歪扭扭的,像一条小蛇爬过的痕迹。
可这已经是他最好的一版了。
她又忍不住笑了。
这人怎么想的啊,学什么织围巾。
一米八几的大男生,手指那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时候好看得要命,考出点成绩也好看得要命。
结果跑去学织围巾?
织出的围巾也要命?
她想象了一下江亦辰坐在那儿,低着头,笨手笨脚地摆弄两根毛衣针的样子。
想不出来。
但又好像能想出来。
肯定是一脸严肃,眉头微微皱着,跟手里的毛线较劲。
顺手放到了枕头下。
得藏好。
苏婉清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手机又震了。
她一把抓起来。
江亦辰:“睡不着?”
苏婉清有点疑惑:“你怎么知道。”
江亦辰:“因为我也睡不着。”
“噗嗤”
她盯着那三个字,想了想,打字:“你到家了吗?”
江亦辰:“到了。”
“走好久才到的,打不到车”后面还跟了个颜文字。
看起来很委屈?? ? ??
苏婉清心里暖了下,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忽然问道。
“你爸妈他们发现你大半夜出门了吗”
“没呢,他们已经很累了”
苏婉清忽然有点不知道发什么。
结果对面又发了句。
“不过我爸是知道我开店的,只不过也没问过”
“我妈的话,我打算高二暑假就告诉她”
“以后就当太后,不用摆摊了”
苏婉清笑了出来。
“嗯,也不久了呢”
聊天还在继续着。
许久后,江亦辰终于按耐不住了。
“打字好累啊,手都僵了。”
苏婉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
“那你想怎样?”
“要不……”
“要不什么?”
“电话?”
苏婉清盯着那两个字,有些无语,还以为说要挂了呢。
没等回应,对面就已经打过来了。
瞬间接起,不知道是怕铃声响太久吵醒父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说不清楚,也没去想。
刚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
“喂?”苏婉清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刚熬夜的哑,裹在被子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电话那头传来江亦辰低低的笑,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却比平日里更清晰,像初冬的晚风拂过耳畔,温柔又清冽。
“怎么声音这么小,怕被你爸妈听见?”
“废话,大半夜打电话,被听见就完了。”苏婉清轻轻嗔了一句。
眼睛却不自觉看向窗外。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光,远处的凉亭安安静静立着,像昨晚他站在小区门口的模样。
江亦辰低笑一声,没再逗她,两人都安静了几秒。
只有彼此轻轻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交织在一起,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
后面苏婉清忽然开口。
“江亦辰,你有什么梦想?”
这个问题问出去,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有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他认真的声音,没有半分玩笑:“我的梦想啊,就是赚很多很多钱,让我爸妈不用再为了生计奔波,让他们舒舒服服的退休。”
“还有呢?”她轻声问。
“还有啊,”江亦辰的声音柔和了些,带着点笑意。
“就是我们几个好朋友,都能顺顺利利的,考上想考的大学,有自己想做的事,一辈子都好好的,想聚的时候,就能随时聚在一起。”
他顿了顿,喉咙轻轻滚了滚,那句在心底翻来覆去的“还有,想早点娶你,把你护在身边,一辈子都对你好”
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现在还太早,目前不适合,也还不配。
前世三十了都算成功人士了,要不是丈母娘林柔拦着,可能真成豆丁了。
所以还得等等,现在还刚不过苏明远那老登。
根本不是怕,绝对不是!
听筒里的沉默带着点温柔的余韵,苏婉清没催,安安静静听着。
好像能猜到他还有话没说,却又觉得,这样的安静,也很好。
过了几秒,江亦辰的声音重新传来,带着点好奇,反问她。
“那你呢?苏婉清,你家里条件这么好,想要什么都有,钱多得好像都用不完,你的梦想是什么?”
苏婉清愣了愣,手指顿在围巾的针脚上,歪着头想了想。
是啊,她从小就被爸妈宠着,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衣服、鞋子、玩具,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爸妈总说,只要她开心,只要她想做,什么都支持她。
可她好像真的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真正的梦想是什么。
不是爸妈希望的考上名牌大学,不是同学羡慕的无忧无虑的生活,而是属于苏婉清自己的,真正想做的事。
她沉默了好久,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迷茫,还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
“家里什么都有,我好像什么都不缺”她蜷了蜷手指,轻声说
“以前总觉得,按部就班上学,考个好大学,毕业以后到处玩玩,好像就够了。”
“可是现在想想,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我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就像一只被关在金笼子里的鸟,有吃有喝,却不知道往哪飞。”
有点伤感呢。
这是她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心里话。
以前总觉得,自己拥有的已经够多了,再矫情地说迷茫,就是凡尔赛了。
可对着江亦辰,她却觉得很安心,什么都想说,不用伪装,不用逞强。
因为他是她唯二的两个最好朋友。
电话那头的江亦辰安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能揉出水来。
“没关系啊,不知道就慢慢想,你才十六岁,还有很多时间,不用急。”
“可是我都十六了,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很没用?”苏婉清的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像个迷路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