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落尽
几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
上山的时候觉得路长，下山倒是快了许多。
可能是由于知道终点在哪的原因吧。
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下降，两边的树还是那些树，但光影变了方向，看着竟有些不一样了。
阳光从西边半空打过来，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拖在身后的石阶上，跟着脚步一颠一颠的。
夏糖媛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得像只兔子，时不时回头催一句“你们快点”。
王萌萌跟在她后面，走得慢一些，但脸上还挂着笑，手里捏着刚才在地上捡的一片银杏叶，时不时举起来看一眼。
张诚走在中间，肩上挎着他的折叠凳。
这东西带上了山也没坐过多久，哎。
折叠凳绑在他书包侧面，走一步晃一下，撞在书包拉链上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你这凳子还不如放那上面呢”许小安走在他旁边，实在没忍住问了一句。
“仪式感，懂不懂？”张诚理直气壮，“我带上来的，就得带下去，这叫有始有终。”
许小安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王瑶挽着她的手臂，走得慢悠悠的，偶尔低头看脚下的石阶，偶尔抬头看头顶的树枝。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但也得留神，石阶上有落叶，踩上去滑溜溜的。
江亦辰走在最后面。
他走得不快不慢，和前面的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前面几个人的背影上，又像是透过这些背影在看更远的地方。
这次青春不一样。
真的比上辈子好太多了。
有她有他们。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凉意，吹得路边的茅草沙沙响。
他轻轻呼了口气，呼出来的白雾在空气里散开，很快就不见了。
山上的温度比山下低，虽然有阳光但耐不住山上风大点啊。
“江亦辰你走快点！”夏糖媛在前面喊。
声音从山道上转了几个弯传过来，带着回音，“你怎么跟个老头似的磨磨蹭蹭的！”
“来了。”他应了一声，加快了几步，但也没真的追上，还是保持着那三四步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前面所有人的背影，尤其是苏婉清的。
山道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光线暗下来，石阶上铺着的落叶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声。
偶尔有鸟从林子里飞起来，扑棱棱的翅膀声在安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山脚下。
村子又出现在眼前。
夏糖媛站在村口的水泥路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终于下来了。”
几个人沿着村子的路往里走，一路送苏婉清回去。
毕竟一起出来还是要一起回的。
从山下到她外公家，走路也就五六分钟。
走到那一眼就能看到的大门前。
“到了。”苏婉清说。
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嗯，我们就不进去了”
苏婉清点了点头，伸手去推门，手刚碰到门环，又停了。
她转过身来，看着几个人，嘴角微微翘着，安安静静的。
“今天挺开心的，”她说，“谢谢你们。”
“谢什么啊，”张诚大手一挥，“都是同学，出来玩不是应该的吗？”
“就是”夏糖媛。
我们还闺蜜呢！
苏婉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陆续跟她道别。
“明天见啊，”夏糖媛挥了挥手，“学校里见。”
“明天见。”苏婉清说。
张诚扛着折叠凳，冲她点了点头。
王瑶和许小安也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见”。
然后几个人转过身，回房东家。
江亦辰走在最后面。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苏婉清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就那样站着，一只手扶着门框，安安静静的，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江亦辰看着她，没说话。
苏婉清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瞬。
然后江亦辰抬起手，轻轻挥了挥：“再见。”
苏婉清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
江亦辰转过身，准备走。
“江亦辰。”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苏婉清站在门口，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记得发我。”
江亦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快压不住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张。
不是夏糖媛拍的那些热闹的、金灿灿的合影，不是寺庙门口的大合照。
是刚开始的时候，在银杏树还没被几个人“占领”之前，他和她单独站着的那张。
他站着，她也站着。
没有比耶，没有刻意的表情，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嘴角微微带着笑。
像是那一刻，就只是那一刻，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
“嗯，”他说，“好。”
苏婉清没再说话，推开门进去了。
江亦辰转过身，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夏糖媛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干嘛呢，每次就你磨磨蹭蹭的。”
“没干嘛，”江亦辰说，“系了个鞋带。”
“哦，”夏糖媛没多想，又低头欣赏手机照片去了。
嗯，感觉都想洗出来怎么办。
几个人回到了房东家。
“房东阿姨”夏糖媛在门口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帘一掀，房东阿姨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羊绒衫，笑的温柔。
“回来了？”她笑眯眯地看着几个人，“玩得好不好？”
“特别好！”夏糖媛蹦蹦跳跳地走进去，“山上那个寺庙好漂亮，银杏树也好看。”
阿姨笑呵呵的，“那个寺庙年头久了，我小时候就在了。现在正是银杏叶黄的时候，好看得很。”
她说着，走进屋里，端出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个杯子，杯子里泡着茶。
“喝口水，山上的茶，自己采的，自己炒的，你们尝尝。”
几个人接过来，喝了一口。
茶汤是淡黄色的，入口有点涩，但回甘很快，一股清香味从喉咙里返上来。
“好喝。”王萌萌小声说了一句。
“好喝就多喝点，”房东阿姨又给他们续上水，“你们这是要走了？”
“嗯，”张诚把折叠凳放在地上，“今天就回去了，明天还得上学呢。”
“哦对对对，你们还是学生呢”
“那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功课。”
她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你们东西都拿齐了没有？别落下了。”
“嗯，等下收拾下就好了”
……
离开时几个人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来跟老太太道别。
“阿姨，我们走了啊，”夏糖媛挥了挥手，“下次还来玩。”
“好好好，来玩来玩，”房东送到门口，“下次来的时候，银杏叶可能都落完了，不过没关系，春天的时候山上的花也好看。”
“那我们就春天再来！”夏糖媛说。
“对，春天再来！”张诚也跟着说。
几个人走到村口，江亦辰早就叫好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还是来时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