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一转眼就到了月末。
江市一中的第三次月考来得悄无声息，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坐在考场里对着卷子奋笔疾书了。
考试那两天天气冷得厉害，教室里没有空调，写字的时候手指头都是僵的。
江亦辰搓了搓手，看着英语试卷上的阅读理解。
一片轻松。
考完之后，成绩出来得也快。
不过考后第二天就张贴出来了。
年级大榜贴在公示栏里，红纸黑字，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张诚仗着人高马大，硬生生挤了进去，从头开始找自己的名字。
夏糖媛在人群外面踮着脚，扯着嗓子喊：“找着没？找着没？”
“别催！”张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看看啊……”
过了几秒，他“嗷”地叫了一声，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
“我进了前九十了！八十九名！”
之前是九十八名，勉强够分到重点二班。
现在进步了近十名，还是不错的。
“不错不错，”夏糖媛拍了拍他的肩膀，“比上次又进了几名。”
“那呢？我多少我多少？”
“第四，你们都是什么神仙，”张诚哀嚎了一声，“就我一个学渣。”
“行了行了，”江亦辰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嚎了，你进步很大了。”
“你考第几？”张诚转过头问他。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榜上第一行的位置。
张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亦辰”三个字端端正正地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个数字：1。
“……”张诚沉默了三秒钟，“你还是人吗？”
就多余问了。
江亦辰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
拿捏的好吧。
目前来说，一切都还在正轨上。
苏婉清的名字在他后面，年级第二。
又给她抢回来了，嘿嘿。
她站在人群外面，安安静静地看着榜，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风吹过来，她耳边的碎发飘了一下，又被她别到耳后去。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食堂走，路过操场的时候，风刮得呼呼的，几个人缩着脖子走得飞快。
食堂里热气腾腾的，打饭的窗口前排着长队。
张诚眼尖，看见角落里空着一张桌子，赶紧跑过去占了座，冲他们招手：“这边这边！”
几个人端着餐盘坐下来，暖气烘烘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
“这天气也太冷了，”夏糖媛搓着手，“我感觉我的手已经不是我的手了。”
“你才感觉到啊？”苏婉清把一碗热汤推到她面前，“喝口汤暖暖。”
“嗯”
张诚埋头扒饭，含含糊糊地说：“这学期快结束了，还有一个月就期末了吧？”
“嗯，”江亦辰点了点头，“期末完了就放假了。”
“放假好啊，”张诚叹了口气，“我就想在被窝里躺着，哪儿也不去。”
“你哪年不是这么说的？”江亦辰无语。
还不是次次跑网吧，只不过现在在他带领下，也算忙上正事了。
学习还有工作，让他根本没时间去网吧。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吃着饭，窗外的风还在刮，但食堂里暖融融的，倒是让人暂时忘了外面的冷。
江亦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元旦。
快元旦了。
他算了算日子，确实元旦就在眼前了。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苏婉清。
她正在低头吃饭，动作不紧不慢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筷子夹菜的时候手腕露出来一截，细白细白的。
江亦辰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书，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窗外的天暗得早，才四点多，就已经灰蒙蒙的了。
教室里的日光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点疲惫的神色。
江亦辰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
但他没在做题，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做题对他根本无用，除了要交的他都不怎么想做了。
他旁边的座位空着——苏婉清上厕所去了。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教室的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苏婉清走进来，动作很轻，尽量不打扰到别人。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江亦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很快进入专注状态。
“苏婉清同学。”江亦辰低声叫了她一句。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疑惑：“嗯？”
江亦辰往她那边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是不是还有一次小要求小愿望没用啊？”
苏婉清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她想起来了。
上次小比试输了呢。
苏婉清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丁点笑意。
“嗯，”她轻声说，“确实呢。”
“那你说吧，不过说好的不能过分哦。”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平平淡淡的，但眼睛里有点好奇，他会提什么要求。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要不……一起跨年吧。”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铺垫，没有修饰，就是简简单单几个字。
苏婉清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教室里很安静，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远处有人挪动凳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那些声音都好像隔了一层什么，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她看了他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垂下眼睛，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自然，但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
苏婉清在思考，像是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嗯，那天爸爸应该忙工作的……吧。
“那去哪儿？”她又问。
江亦辰想了想：“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
“不知道，”她轻声说，“没想过。”
“那我来想？”江亦辰说。
其实他早就想好去哪了，只不过意思一下。
苏婉清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
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听不见。
但江亦辰听见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
放学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
几个人在校门口分别。
只剩两人。
张诚缩着脖子，把手揣在口袋里，跺着脚：“冷死了冷死了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