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着眼也睡不着。
被子拉过头顶之后,世界变成了一片闷热的黑暗。
苏婉清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棉布过滤之后变得低沉而均匀,像远处海潮的节拍。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她快要滑进睡眠的入口时。
“砰。”
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声响。
苏婉清的意识被拽回来一半,迷迷糊糊地想,是什么声音?
“砰,砰,砰砰砰”
是烟花。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整片别墅区和高高的围墙,被夜风削得又薄又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拍着一面鼓。
即使是这边安静的别墅区也能听到,声音不算大,但足够清晰,足够把一个人的意识从睡眠的边缘拽回到清醒的岸上。
苏婉清睁开眼睛。
然后,枕边的手机开始震动。
不是一声,不是两声。
是一连串的震动,像一只受惊的麻雀在床头柜上扑腾翅膀。
苏婉清伸手摸过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白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qq的消息列表。
班级群的头像旁边,红色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99+了。
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一条接一条,屏幕上的数字跳得飞快。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祝大家新的一年暴富暴瘦暴美!”
“红包呢红包呢?”
“哈哈哈哈哈哈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万事胜意!!!”
苏婉清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目光从班级群的红点上划过,没有点进去。
她往下翻一个。
她停住了。
目光不自觉盯在那个备注名上。
江亦辰。
那个头像旁边挂着一个小红点。
消息是刚发来的。
聊天界面展开。
上一条消息还是她发过去的那个“晚安”,时间是十点四十七分。
而下面,在零点整,一条新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只有四个字。
新年快乐。
苏婉清看了一会,忽然笑了。
指尖跳动。
“新年快乐!”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跳到了00:15。
她没有等到回复。
手机扣回枕头旁边,她面朝窗户闭上眼睛,嘴角那个笑还挂着,像被什么东西黏在了脸上。
嗯,今年的元旦和以往不同呢。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了,零星的几声闷响过后,夜重新变得安静。
刚本来就要睡了。
此时几乎是闭眼不久就睡着了。
……
时间在往后翻页的时候总是走得很快。
元旦后几天,空气又冷又干。
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只猪头!至今没人认领。
期末考试。
江市一中这学期最后一场考试。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没有阳光,倒是有一阵没一阵的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试卷的边角微微颤动。
考场上尽是安静。
唯一能听见的声音是笔尖在纸张上划过的沙沙声。
沙——沙——沙——
三十多支笔同时运动的声响汇聚在一起,变成一种白噪音,低频、持续、带着某种催眠般的节奏感。
偶尔有翻卷子的声音。
“哗啦”一声,像一只鸟突然拍了一下翅膀,然后在空气中留下几秒钟的余韵。
监考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沿着过道慢慢地走。
脚步很轻,但皮鞋底和水泥地面接触时还是发出一种有节奏的“哒、哒、哒”声。
老师走得很慢,像是在阅兵,又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所有人都写得认真。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爱上了学习。
为了过个舒服的寒假和年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下学期开学要开家长会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考前一周就开始在班级里投下长长的阴影。
如果这次失利,后果可想而知……
家长会。
那三个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意味着成绩单上的每一个数字都会被放大、被审视、被拿来和隔壁家的孩子比较。
“叮——”
广播里响起一声清脆的铃响。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立即停笔”
整个考场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从静默状态切换成了嗡嗡嗡的声浪。
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趴在桌子上哀嚎。
最后一场。
考完了。
老师收完试卷离开考场之后,教室里彻底炸了锅。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英语作文我连题目都没看懂,什么!my winter plan?我写的my winter Vacation行不行啊?”
“那不一个意思吗?”
“肯定不一样啊!plan是计划,vacation是假期……”
“那你完了。”
考完试大家还不能立刻离开。
还得回教室听班主任安排寒假任务。
即使是课改班,是作为每次考试都稳稳霸占年级前三十的火车头们,此刻也有几分吵闹。
倒不是菜市场式的喧嚣,而是一种压低了音量的、此起彼伏的嗡嗡声,像夏天傍晚池塘里的蛙鸣。
你不仔细听觉得挺安静,一仔细听发现谁也没闲着。
“寒假你做几套?”
“我我吃不了一点苦……”
苏婉清桌子边缘趴着个脑袋。
是夏糖媛,两只胳膊叠在一起,下巴搁在上面,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蹲在鱼缸边上的猫。
“婉清~”她拖长了尾音,“寒假我们去玩吧!”
“去哪儿?”苏婉清问。
“随便啊!逛街、看电影、吃好吃的,上次夜市没去成我记仇到现在你知道吗!”
夏糖媛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没完”的控诉感,“我跟你说,我查过了,春节之前有好几部片子要上”
自从奶茶店帮忙来,她口袋也是饱满了起来。
也是要享受一把了。
她开始叽叽喳喳地列片单,一部一部地报名字。
中间夹杂着对演员阵容的评价和对剧情的猜测,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
苏婉清偶尔插一句“嗯”“那个好像还行”“听说是挺好看的”,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江亦辰也时不时搭着腔。
王萌萌坐在江亦辰前排,微微侧着身子,只是在被diss到的时候才蚊子叫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