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像这件事他做过一千遍一万遍一样自然。
放下牛肉之后他还顺手把桌上那碟香菜往她那边推了推，嘴里嘟囔了一句：“蘸点香菜更香。”
做完这一切他才反应过来。
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唇上还沾着红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
江亦辰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哒咩，我刚才做了什么？我把牛肉夹到她碗里了？我还让她蘸香菜？我凭什么让她蘸香菜？谁给她的权利——不对，谁给我的权利？
他的表情从享受美食的满足变成的很微妙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偷吃被当场抓包的猫。
他快速瞟了眼苏婉清。
苏婉清低头看着自己碗里那片牛肉，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这两秒钟对江亦辰来说像两个世纪那么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补救，比如“不好意思手滑了”，但说出来显得很蠢啊。
最终苏婉清拿起筷子，夹起那片牛肉，蘸了一下油碟，送进嘴里。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整个过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
太酷辣！！！！
江亦辰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确认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之后，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慢慢松下来。
他转回去面对自己的碗，夹了一片毛肚塞进嘴里，假装刚才那个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
必须没发生过，自己心里乐就行。
这次自己碗里的东西都吃得心不在焉起来，筷子在蘸料碗里搅了好几下，搅出一圈圈棕红色的漩涡。
苏婉清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自己伸手从菌汤里捞了一片娃娃菜，安安静静地吃着。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这一分钟里，锅底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隔壁桌传来一对情侣的嬉笑声。
服务员端着盘子从他们旁边经过，脚步声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
锅里的食材一点点减少，桌上的空盘子摞成一叠。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从刚才那阵短暂的尴尬里慢慢回暖，恢复到了一种微妙的平静。
谁都没再提夹菜那件事。
就好像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它发生过。
两个人都知道它发生过。
只是默契地选择把它折叠在记忆角落，假装看不见。
江亦辰吃到最后已经辣得嘴唇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但莫名好看。
他端着酸梅汤杯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完了？”苏婉清问。
“吃完了。”江亦辰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差点被辣死在火锅店里。”
“是你自己要吃那么辣的。”苏婉清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服务员过来收了桌子，又端上来两碗冰粉。
透明的冰粉躺在红糖水里，上面撒了葡萄干、山楂碎、花生碎和一点点桂花。
苏婉清用小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粉滑嫩，红糖水清甜，山楂碎的酸和花生碎的香在嘴里交织，把刚才残留的辣味彻底抚平了。
江亦辰看着她吃冰粉的样子，忽然想到那张贴在墙上的粉色贴纸。
二月二日，很开心。
旁边还有她画的那个小小的勾。
两个人结了账，四十九块钱，江亦辰付钱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账单，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价格，老板真的不亏本吗？”
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外面的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步行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江亦辰走在苏婉清左边，依旧是那个位置，依旧是那个挡风的姿势。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谁都没说话。
岁月静好。
到了步行街尽头，李叔的车已经停在路边等着了。
江亦辰拉开后车门，苏婉清弯腰上了车。
他站在车门外，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沿，没有立刻上去。
“我晚上还有点事，就不麻烦李叔送了。”他说，“新店那边得去看看设备进场的情况，顺便跟施工队碰一下进度。”
苏婉清坐在车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路灯的光从车门外斜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那你去吧。
江亦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对了，新店那边的装修，有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苏婉清沉默了一秒。
“再说吧。”她说。
再说就是可以考虑，江亦辰的苏婉清语言体系翻译器自动运行，输出结果：有戏。
“行，那我走了。”江亦辰把车门关上，往后退了一步，弯腰冲车窗里挥了挥手，“到家了发个消息。”
车子发动了，缓缓驶出停车位。
江亦辰站在路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渐渐远去，在街道的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那张在火锅店里偷拍的照片墙赫然出现在屏幕上，虽然拍得有点模糊，但能看清那张粉色贴纸的位置。
右下角，紧挨着两个女孩比心的那张。
“二月二日，很开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钟，然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风很冷，心很暖。
他加快脚步往购买设备的方向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吃了那片牛肉，她还蘸了油碟。
这件事，够他乐一整个晚上。
嘿嘿。
接下来几天，江亦辰的生活变成了一张精确到分钟的日程表。
早上七点起床，洗漱完先给苏婉清发一条qq消息：“早。”
发送时间是七点十分，雷打不动。
然后出门去水果摊帮爸妈。
九点半左右，手机震动。
苏婉清回消息了。
通常是两个字：“早啊。”
有时候是一个字：“早。”
偶尔会多几个字：“今天起晚了。”
不管回什么，江亦辰都能接下去。
他的聊天技能在上辈子就点满了，这辈子更是炉火纯青，从天气聊到水果，
从水果聊到装修，从装修聊到日常，从日常又能绕回天气。
老店这边王瑶已经能把大部分事情扛下来了。
许小安也开始按江亦辰的意思开始招募候选店员。
装修进度比预想的快，墙面的基础处理已经做完了。
他在新店里待着的时候，会拍一些照片发给苏婉清。
主打一个有事没事扯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