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打车过去大概花了十五分钟。
五个人到了店门口。
卷帘门是新的,银白色的,在清晨的光线底下亮得有点晃眼。
江亦辰蹲下去开锁,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哒”一声弹开了。
他攥住门把手往上一推,卷帘门哗啦啦地卷上去,声音脆亮。
光涌进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显眼的玫瑰墙。
像是一杯装满玫瑰的奶茶撒了一墙,很是好看。
奶白色的柔光砖,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
王有才还是用心的。
然后是操作台,不锈钢的台面反着光,冷柜、封口机、果糖机一字排开,全是新的,保护膜还没撕。
墙上做了两块置物搁板,空的,等着放东西。
整个店面不大,三十个平方出头,但布局紧凑,该有的都有。
许小安站在门口没动。
她看着这间店。
她深吸一口气,跨进去。
脚底下发出很轻的“嗒”的一声。
贺春兰跟在后面进来的。
她没说话,先把整个店看了一遍。目光从地砖移到操作台,从操作台移到墙上的置物架,最后落在收银台后面的那面白墙上。
江建国站在冷柜边上,伸手摸了一下不锈钢的边角,又缩回来。
“这店花了多少钱?”他问。
“没多少。”江亦辰说。
江建国看了他一眼。
江亦辰想了想还是说“主要还一个股东,她出的多”
江建国的手停在半空,扭头看他。
“股东?”
“嗯。”江亦辰语气很淡,“还有个朋友。她出大头,我出小头。”
贺春兰的目光从玫瑰墙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什么朋友?”
“就一个朋友。”
江亦辰把手插进兜里,偏头看了一眼那面玫瑰墙。
花瓣是绢的,一朵一朵粘上去的,王有才确实用了心。
“嗯,你们见过的。”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不过以后可能天天见”
贺春兰无语“还天天见呢,她还能住我们家不成”
江亦辰没接话了。
上辈子他和苏婉清结婚后。
刚开始是住一起的。
苏婉清没有半点不乐意。
她跟贺春兰一起逛菜市场,一人拎一个塑料袋回来,路上商量晚上做什么。
贺春兰教她腌酸菜、蒸馒头,苏婉清教拍短视频。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能聊一下午,聊的内容江亦辰插不上嘴,只能坐在旁边削水果,削完苹果削梨,削完梨发现自己像个多余的。
后来贺春兰就搬走了。
倒不是发生矛盾。
只是她早在他二十五岁时就想抱孙子孙女了。
所以想着得给两人留下空间。
然后她就在隔壁小区买了一套。
不过每天依旧会来,来了也不闲着,收拾屋子、浇花、煲汤,忙完就走,留都留不住。
江亦辰站在玫瑰墙前面,盯着那些绢布花瓣出神。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贺春兰从操作台那边绕过来,看见儿子这副模样,对着落地窗的反光傻乐,跟丢了魂似的。
她抬手就是一巴掌,呼在他肩膀上。
“啪”一声,脆的。
“傻笑啥呢?”
江亦辰被拍得往前趔趄了半步,肩膀火辣辣的。他嘶了一声,揉着肩膀扭头看他妈。
贺春兰瞪着他,眼珠子圆溜溜的。
“没笑啥。”他把嘴角压下去,压了半秒又弹回来。
贺春兰又抬起手,他赶紧往旁边闪了一步。
江建国在旁边看着。
“打得好。”
卖我?!哼。
来自老爹的幸灾乐祸,虽然不重。
许小安已经在冷柜前面蹲了好一会儿了,温度显示、出风口、密封条,一样一样过。
王瑶绕到操作台后面,把果糖机的盖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贺春兰没动,还站在玫瑰墙前面,目光从那些花瓣上一朵一朵地挪过去。
江建国端着茶杯,跟在他后面,像个视察工作的老领导。
店面本来就不大,几个人转了两圈就看得差不多了。
江亦辰站在收银台旁边,后背靠着那面白墙,等他们都停下来。
“设备已经试过了,没问题。”他看了一眼许小安,许小安点了点头。
“备料明天开始进,后天试营业跑一天流程,大后天正式开业。时间紧,但来得及。”
许小安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应该是在记。
……
没待多久,几个人就散了。
王瑶打车回老店,许小安留下来最后检查一遍水电。江亦辰一家人也打车回了家。
进门换鞋的时候,贺春兰没说话,江建国也没说话。
江亦辰走在最后,把门带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去。
贺春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没有开电视,也没有起身去厨房。
她就那么坐着,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用了好几年的旧杯子上。
安静了好一会儿。
贺春兰忽然开口了。
“跟做梦一样呢。”
江建国在她旁边坐下来,屁股挨着沙发垫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可不是嘛。”他说。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哪家养的画眉,叫得脆生生的。
“刚开始时我以为就开着玩的呢,想着就趁年轻让他吃点亏吧”
“没想到……”江建国没再说下去。
“没想到还真弄出个模样来了。”贺春兰把话接上了。
她伸手把那只旧杯子拿过来,指腹在杯壁上那行模糊的字迹上蹭了蹭。
江建国嗯了一声。
“会越来越好的,爸妈。”
顿了顿又道“对了”
贺春兰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
“有时间我去趟银行,把上学期赚的钱转你们卡上吧。”
贺春兰皱了皱眉。“转什么转,你自己留着。开店哪有不花钱的,后面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不用。”江亦辰说,“店里预留的备用金够了,我自己还留了一些。”
“留了多少?”
“够用。”
也就一千个,但怕吓着你们报警呢。
贺春兰还要说什么,江亦辰又补了一句。“我留那么多钱也没啥用。”
江建国把茶杯搁下了。
“上学期赚了多少?”
江亦辰想了想。
“不多,就三四万的样子。”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贺春兰原本靠着沙发靠背的,这时候慢慢坐直了。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又放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