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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完转过身,苏婉清正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捏着那朵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绢花,红色的花瓣在她指尖轻轻颤动。

“怎么了?”她抬起头看他,眼睫毛在风里微微地颤。

“没什么。”江亦辰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就是觉得,你今天很好看。”

苏婉清愣了一下,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脸颊。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朵绢花,过了一小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的气味,带着绢花细细碎碎的声响,带着十七岁的苏婉清发梢上淡淡的气息。

他忽然伸手,从她掌心里抽走那朵绢花,别在自己西装口袋上。

苏婉清抬头看他,带着疑惑。

“借我戴一天。”

苏婉清看着他胸口那朵歪歪扭扭别着的红色绢花,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帮他正了正。

她的指尖碰过他的胸口,轻得像蝴蝶落了一下。

江亦辰没有动。

然后她的手僵住了。

苏婉清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伸手去帮江亦辰正了正胸口的花。

她怎么就伸手了?

那朵花歪了就歪了,关她什么事。

他一个大男生胸口别朵歪歪扭扭的绢花满操场晃,丢的是他自己的人,她操什么心。

可刚才她就是伸手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出去了,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似的。

苏婉清觉得自己的耳根烧得快要着起来了。

她不敢抬头看他。

操场上的风明明还在吹,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凉快。

快速看了眼爸爸妈妈,嗯没看到。

苏婉清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慌乱全压下去,脸上的表情绷得平平整整的。

她收回手,垂在身侧,攥了攥指尖。

然后她转过身。

“妈妈。”她叫了一声,步子迈得不快不慢,朝林柔那边走过去。

从头到尾,脸上的表情都端着,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只是那微红的耳根出卖了她不平静的内心。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开的背影。

她的步子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头发在风里轻轻晃。

单看这个背影,谁也想不到她刚才耳朵红成了那样。

他嘴角弯了弯,没忍住。

那边林柔正跟贺春兰说着话,见女儿过来,笑着伸手招呼她:“婉清来,看看刚才拍的那张……”

话说到一半,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忽然顿住了。

苏婉清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粉,从颧骨一直染到耳根,像是被什么轻轻烫过一样。

林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碰了碰她发烫的耳朵。

“这礼服是不是有点热?”林柔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点心疼。

“妈妈刚才没注意,要不咱们先去那边没太阳的地方站一会儿?”

苏婉清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嗯。”

一个字,简短又平淡,像是真的只是被太阳晒着了。

林柔拉着她和贺春兰往主席台侧面的阴凉处走,嘴里还念叨着这礼服这么厚吗。

原本站在林柔旁边的苏明远瞬间反应过来。

然后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好家伙,居然趁我不注意敢调戏自己女儿。

江亦辰嘴角那个微微翘起的弧度,在接触到苏明远目光的那一刻,僵住了。

不是慢慢收回去的,是僵住的。

像是冬天里被风冻住的水面,连波纹都来不及散开,就硬在了那里。

他干咳了一声,移开视线,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朵绢花。

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了一下。

江亦辰忽然觉得这花可比人大方多了。

起码没某人那么小心眼。

……

两天时间转瞬而过。

操场上的绢花拆了,主席台两侧的红色横幅卷起来收进了库房。

或许明年会用到,又或许卖废品了。

无人在意。

成人礼的拱门也被拆走。

校门口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只有地上零星散落着几片被踩碎的花瓣,证明那天确实热闹过一场。

百日誓师的热乎劲儿也跟着散了。

高三楼的走廊里没了那天的喧闹,所有人重新埋进书堆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回了座位上。

黑板上的倒计时每天都在减少。

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之后,日子就好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哗哗地往前翻。

没有人再提起成人礼上谁穿了什么、谁好看不好看,那些事情像是上辈子的事,被一张又一张卷子压到了最底下。

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偶尔还会提起那天最后惊艳的身影。

这些议论像风一样吹过去,却吹不到三楼的高三教室。

苏婉清和江亦辰也没再提起那天的事。

两个人照常上学放学。

一切和成人礼之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今天苏婉清的书包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成人礼结束后的第二天,林柔把洗好的照片递给她,用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

信封没封口,里面厚厚一沓。

不是软妹币,是同样重要的记忆定格。

有她自己的单人照,有两家母亲挨在一起看照片的抓拍。

也有她和江亦辰在拱门下被风扬起裙摆的那张。

还有最后那张两家人的合影。

苏婉清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阅读理解,手里的笔帽被她按得咔嗒咔嗒响。

夏糖媛坐在她前面,反坐着椅子,胳膊搭在她桌面上,正说得眉飞色舞。

她旁边的王萌萌侧着身听着,也会插几句话题。

比原来好多了。

“我跟你们说,昨天那套理综卷子,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算了三遍算出三个答案,我当时都怀疑是不是题目出错了……”

苏婉清也跟着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她的笔帽还在咔嗒咔嗒地响。

夏糖媛说到兴头上,拍了一下她的桌面:“婉清你说是不是?那道题是不是有病?”

“嗯。”苏婉清应了一声,目光从练习册上移开,看了夏糖媛一眼,“是挺难的。”

然后她的视线就越过了夏糖媛的肩膀,落向教室门口。

门开着,走廊里有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