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宽松的卫衣扫到休闲裤的口袋,又扫回他脸上,表情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你赚什么了?”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揶揄。
“我也没见你做什么生意啊。这一路你除了跟客栈老板砍了二十块钱价,还有什么商业行为?”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你倒是说啊。”苏婉清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赚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欠揍的笑,也不是刚才闹她时的促狭。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映着远处白塔的微光,映着头顶密密匝匝的银河,还映着一个傻愣愣的她。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赚了个女朋友啊。”
六个字,轻飘飘地落进香格里拉的夜风里。
苏婉清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嘴巴还微微张着,刚才没说完的那个“什么”还挂在舌尖上,但已经彻底忘了要说。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后“唰”地把头扭回去,拿后脑勺对着他,只留给他一对红得能滴血的耳朵。
“……江亦辰你这个人烦死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前面传过来。
他低低地笑,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自己掌心里。
她没有抽开。
他的手掌很暖,指节分明,一根一根嵌进她的指缝里,不紧不松,刚刚好。
苏婉清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把脸转得更远了,下巴都快埋进领口里。
但她没有抽开。
和他牵手的感觉也很好呢。
江亦辰也没说话,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许久……
风从白塔那边吹过来,经幡的影子在地面上轻轻晃。
远处独克宗古城的灯火已经稀稀落落,夜深了,石板路上最后几家店铺也关了门,只剩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
“走吧。”江亦辰松开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回去了,明天一早还要坐飞机呢。”
苏婉清“嗯”了一声,跟着站起来。
刚迈出一步,她身体晃了一下,一把扶住了长椅的扶手。
在长椅上坐了太久,腿麻了。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里,又酸又麻,从脚底一路窜上小腿。
江亦辰回头看她,嘴角一弯:“麻了?”
“……嗯。”她皱着眉头,脚尖点了点地,想等那股麻劲儿过去。
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那条长长的、铺着青石板的回民宿的路,然后把后背转向她,微微弯下腰。
“上来。”
苏婉清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宽大后背,愣了一拍:“不用不用,我歇一会就好了”
“等你歇完,天都亮了。”他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路灯下被勾出一道好看的弧线,“上来吧,总要有第一次吧。”
“我很稳的!”
“那……我可上来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反手托住她的膝弯,轻轻往上一送,她就稳稳当当地趴在了他背上。
他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过来,整个后背暖烘烘的。
她把手环在他脖子前面,闻到衣领上残留的淡淡皂香,混着高原夜晚清冽的空气。
“重不重?”她把下巴搁在他肩头,小声问。
“重。”他说。
苏婉清在他肩头拍了一下。
“……是不可能的。”他把后半句说完,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传进她贴在他后背上的耳朵里,“轻得跟猫似的,你这九十斤有没有?”
“九十二。”
“哦,那还挺有分量。”
“江亦辰。”
“我闭嘴。”
他没闭嘴,他在笑。
步子迈得很稳,一步一步踩在古城的青石板上,鞋底与石头轻轻磕碰,发出沉沉的、有节奏的声响。
独克宗古城的夜很深了。
这座有着一千三百多年历史的古城,在白天是热闹的。
路灯是暖黄色的,隔十几米一盏,光照的范围不大,刚好能照亮脚下一小片石板的纹路。
他们走一段,经过一盏灯,影子从前面转到后面,再走一段,又经过一盏,影子又从后面转到前面。
苏婉清趴在他背上,看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长长短短地变化,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像是从某部电影里剪出来的。
“江亦辰。”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条路好长?”
“白天走的时候不觉得,现在背着个人,确实长。”他顿了顿,“但你别说,我愿意背。”
“谁要说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闷闷地回了一句。
他没回答,只是托着她膝弯的手往上颠了颠,把她背得更稳了一些。
再往前走,路边的白塔越来越近。
夜里看白塔比白天更肃穆,塔身被月光洗得发白,塔基四周点着几盏酥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却始终没有灭。
灯芯燃烧的气味飘过来,带着酥油特有的甜香,混在夜风里,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苏婉清看着那几盏酥油灯,忽然想到什么,轻声开口:“你知道酥油灯是做什么的吗?”
“祈福的?”江亦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不确定。
“嗯。藏族人家点酥油灯,是为亲人祈福。”她停了停,“也有人说,每一盏酥油灯都是一个人的愿望,火不灭,愿望就一直亮着。”
“那我也去点一盏。”
“你又不信这个。”
“但你想点吧?”他偏过头,眼角余光扫过她趴在他肩上的脸,“刚才你盯白塔看了那么久。”
她没想到他注意到了。
她确实想点,只是觉得太晚了,没好意思说。
“那以后有时间再来吧。”他替她做了决定,语气不容商量,“现在先回去睡觉,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没困……”
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一个哈欠。
江亦辰笑了起来。
不是那种低低的笑,是很畅快的笑,笑声在空荡荡的石板路上传出去很远,惊得蹲在墙角的猫喵了一声跑开了。
“江亦辰你别笑了。”
“好好好,不笑。”他收住笑声,但收不住嘴角的弧度,“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我不睡,你背着我,我睡了多不礼貌。”
“你跟我讲礼貌?”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写满了“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苏婉清懒得跟他斗嘴了。
她把脸侧过来,贴在肩膀上,看着路边的景色慢慢往后退。
其实她是真的有点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