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妈妈，我接个电话。”然后房门又重新合上了，连带着那声清脆的门锁扣合声。
苏明远愣在原地，手指着女儿紧闭的房门，回头看林柔：
“接电话？什么电话比告诉我们分数还重要？”
林柔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茶几上，语气平静得像是茶壶里的水面：“你坐下。”
“可是……”
“坐下。”
苏明远又坐下了，这次屁股刚挨到沙发垫子，脚尖又开始打拍子。
而一门之隔的苏婉清房间里，手机正躺在书桌上震得嗡嗡响。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赫然三个大字：江亦辰。
苏婉清刚才合上电脑就往房间跑，脚步急得差点绊到门槛，就是因为听到了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动的声音。
她冲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手机，连电脑都没来得及放下，夹在腋下就接了。
但手机已经在桌上震了好几声了。
她按下接听键的时候，气息还没完全喘匀，胸口微微起伏着，但她刻意压低了呼吸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传来一声做作得不能再做作的咳嗽。
“咳咳……”
苏婉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眼睛眯了起来。
“咳咳咳……咳！”
“……你嗓子不舒服？”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江亦辰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语调里带着一种非常欠揍的、让人想隔着屏幕打他一拳的臭屁劲儿：
“那个，小苏同学啊，高考分数呢，也已经出来了哈——”
苏婉清没说话，靠在书桌边缘，等着他往下演。
“嗯呢”
“我呢，觉得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表达一下我的关怀与慰问。”
苏婉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语气还是淡淡的：“哦。”
“就‘哦’？”
“那你想听什么？”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咳嗽，这次正经了不少。
那股臭屁的劲儿收了几分，声音低下来了一些，像是在努力维持着某种矜持，但底下压着的兴奋劲儿怎么都盖不住：“宝宝。”
苏婉清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她没说话，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这是江亦辰的惯用伎俩。
先插科打诨把气氛搅得乱七八糟，然后突然正经起来扔出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称呼，打她一个猝不及防。
“你好像输了喔。”江亦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笑意，轻快得像是在哼歌。
苏婉清眉头一挑：“什么？”
“我们的约定”江亦辰拖长了调子，“忘了？”
苏婉清没忘。
她记得清清楚楚。
“我没忘。”苏婉清说。
“那就好”江亦辰那边传来椅子转动的吱呀声，他大概是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
“那我先说吧，我呢，考得也还行，勉勉强强，马马虎虎……全省第一。”
最后四个字他是故意压低了声音说的，像是怕别人听见似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蹦进了苏婉清的耳朵里。
苏婉清沉默了片刻，随即觉得有点……
缘分好奇妙。
“喂？”江亦辰的声音顿了顿，“信号不好？我说我全省第一……”
“听到了。”
“那你怎么没反应？”
“因为”苏婉清慢慢地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掀开屏幕。
查分页面还停留在上面，那一列工工整整的数字在屏幕的冷光里格外清晰，“我没输。”
“什么意思？”江亦辰的声音变了一下，那股胜券在握的臭屁劲儿被一种不确定感顶了一下。
“我也是第一。”苏婉清说，“全省第一。”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不是信号不好的那种安静，而是一个人突然陷入巨大困惑时的那种安静。
苏婉清甚至可以想象出江亦辰此刻的表情。
眉头皱起来，嘴角那抹欠揍的笑僵住了，眼睛盯着空气里的某个点，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她刚才说的那几个字。
“这……”江亦辰那股臭屁劲儿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震惊“不是……你等一下，你总分多少？”
“你先说。”
“我先问的……不对，是我先打电话的，你先说。”
苏婉清靠在书桌边缘，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行数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729呢～”
呢字还带着点微微上翘的尾音。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比刚才更长。
弄得苏婉清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信号真的断了。
“江亦辰？”
“你再说一遍？”
“729。”苏婉清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总分729。”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椅子猛地转正的闷响，然后是江亦辰明显急促起来的呼吸声：“各科分数。”
“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7，理综295。”
苏婉清报完，电话那头彻底没声音了。
江亦辰握着手机，大脑飞速运转。
138加149加147加295。
等于729。
他在心里又算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
每一遍算出来的数字都精准无误地砸在他脑门上。
把他那个精心策划的“我要占便宜”的剧本砸得稀碎。
他人都麻了。
原本的剧本是这样的。
他报出全省第一，苏婉清沉默。
他再暖心安慰，然后顺势狠狠提出一系列丧权辱国的条约。
他连台词都想好了，语气也想好了，就连那声“宝宝”后面的停顿都排练过。
结果呢？
并列。
全省第一还能并列？
他他喵忘了有这个选项啊！！！！！
他和苏婉清，同一个分数，同一个排名，像是在高考考场上隔空击了个掌一样，默契得让人想骂人。
“729……”江亦辰的声音飘出来，带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恍惚。
“语文138，数学149，英语147，理综295……你理综比我少一分，语文比我多一分，数学比我少一分，英语比我多一分。”
“咱俩这是商量好的吗？”
“没商量。”苏婉清的声音里藏着笑意。
“我知道没商量！”江亦辰往后一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我的福利……呜呜”
“什么？”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