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她们自己班上坐在前排的那几个。
昨天看钟的那个蓝t恤男生也在其中，手里攥着一瓶没开的农夫山泉，攥了大概有五分钟，瓶子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终于，他站起来了。
陈晚星第一个注意到，用膝盖碰了碰周宁。
周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碰了碰何思源。
三个人像看直播一样看着那个男生从草坪那边走过来，步子迈得不太自然，但很坚定。
他走到苏婉清面前，清了清嗓子。
苏婉清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棵树。
男生把水递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苏婉清就摇了摇自己手里的瓶子，示意还有，然后又闭上眼睛。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干净利落到让人心疼。
男生愣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走回去，耳朵尖红得比刚才训练还红。
陈晚星实在没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何思源递了一瓶没开的矿泉水过来，问苏婉清要不要。
周宁也把自己多带的一瓶递过来。
苏婉清都摇了摇头，摇了摇手里的瓶子，意思是够喝。
她把最后一口也喝完了，瓶子里彻底空了，随手塞回包里。
韩峥站在队列前面大概十米的地方，刚吹完休息哨，自己也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
他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遍自己带的这群新兵蛋子。
扫到梧桐树下的时候，注意到苏婉清把空瓶子塞回包里的动作。
他放下水瓶，又看了一眼。
她包里确实没有第二瓶水了。
韩峥看了看自己手里刚拧开的水，犹豫了大概一秒半。
按照常规操作，他应该叫旁边的同学给一瓶没开的水，这是最省事的做法。
如果他更严厉一点，甚至可以半开玩笑地说一句“军训不带够水，矫情什么”，既维持了教官的威严，又解决了问题。
但他的手没有把水递出去，嘴也没有说出那句话。
但人通常会对可爱的，好看的抱有天然好感。
比如看到眼睛圆滚滚浑身毛茸茸的猫就想去rua一下一样。
他重新拧上瓶盖，准备开口叫陈晚星给苏婉清拿一瓶。
话还没出口，苏婉清忽然动了。
她一直半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目光越过草坪、越过人群，落在操场入口那个方向。
那双眼睛像是忽然被点亮的灯，之前跟那个蓝t恤男生对视的时候，平静得几乎算冷淡，此刻却亮得几乎透光。
她站直了身子，把包往陈晚星怀里一塞，说了句“帮我拿一下”。
然后整个人脱离了宿舍小群体的包围圈，朝着操场入口的方向小跑过去。
她的步子轻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刚站了一个小时军姿的人。
迷彩服虽然在她身上晃来晃去，裤脚还是长出一截。
但她跑起来的时候，那个笨拙的麻袋忽然就变得轻盈了，像一只挣脱了所有重量的鸟。
操场上很多人都注意到了这个画面。
一个漂亮女孩从梧桐树下跑出来，穿过半个操场，跑向入口处一个刚刚出现的身影。
她的帽檐被风吹得往后滑了一点，露出整张脸，阳光打在脸上，白得发光。
而那个身影也正咧着嘴笑往这边小跑。
江亦辰今天穿的是自己的军训服，但跟别人穿起来完全不是一个效果。
他本来就肩宽腿长，腰带一扎，整个人像一棵被阳光浇过水的白杨，挺拔又舒展。
他一边小跑，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另一只手抬起来朝周围挥了挥。
不是那种含蓄的、点到为止的挥手，而是那种大大方方地朝四面八方都招呼了一圈的动作。
像是在跟全场所有人说“对，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嘴上咧开的弧度大得几乎能把太阳比下去，眼睛眯成两道弯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几乎算嚣张的快乐。
周围几个男生看看他，又看看跑过去的苏婉清，又互相看了看。
羡慕嫉妒恨！！！
江亦辰看到了那些目光，他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
下巴微微扬起，那个姿态翻译成语言大概就是。
看到了吗？那是我女朋友。好看吧？我的！
两人碰头，停了下来。
苏婉清脸颊因为跑动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呼吸微微有点急促。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笑得更欢了，从塑料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水温是凉的刚好但不是特别冰的，瓶身上还挂着水珠。
苏婉清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
“你带了几瓶？”她问。
江亦辰掰着手指给她数：“三瓶水，两包纸巾，防晒霜，湿巾，还有一包薄荷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没回我消息我就知道你肯定没带够。”
苏婉清没说话，又喝了一口水。
江亦辰从塑料袋里抽出纸巾，撕开包装，抽出一张，很自然地抬手去擦她额头上的汗。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从额头到太阳穴再到鼻梁，细心程度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苏婉清站着没动，睫毛垂着，偶尔因为他擦到痒的地方微微缩一下脖子。
擦完汗，他又从塑料袋里掏出那管防晒霜，挤了一坨在手心里，搓开后先给她脸上抹了一遍，手法轻得像是在画一幅画。
额头、鼻尖、颧骨、下巴，每一个会被太阳晒到的角落都没放过。
然后又挤了一坨，把她两只手从手腕到手指全部抹了一遍，连指缝都没落下。
苏婉清全程乖乖站着，任由他摆弄。
江亦辰给她抹完最后一只手，顺势把她那只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小指，然后低头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苏婉清听完，抬脚在他鞋面上轻轻踩了一下，然后拎着剩下的两瓶水转身往回走。
她转身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是没藏住的。
江亦辰站在栅栏外面，目送她跑回梧桐树下，然后朝周围几个还在看热闹的人再次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让人想揍他。
韩峥站在队列前面，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手里那瓶水从头到尾只喝了一口，现在握在手里已经不凉了。
他看着苏婉清跑回来，手里多了两瓶冰水，脸上多了防晒霜的光泽，眼底多了一种之前完全没出现过的神色。
一种被妥帖照顾之后才会有的、放松又笃定的安静。
他把水瓶举到嘴边，仰头闷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拧紧瓶盖，把瓶子扔回背包上。
哨子塞回嘴里，吹了一声。
“休息结束。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