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粉驮着两个人一路向北。
苏婉清在后座上挥着手,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广告歌,调子七拐八拐的,没一个字在调上,但她哼得理直气壮。
“超了超了!前面那辆自行车!”她忽然拍他的肩膀。
江亦辰看了一眼码表。
十五公里每小时。
前面那辆自行车是个大爷在骑,大爷一边骑一边抽烟,速度大概比散步快不了多少。
他轻轻拧了一下油门,小粉发出一声努力奋斗的嗡鸣,以每小时十六公里的巅峰速度从大爷左侧优雅地超了过去。
苏婉清在后面发出了胜利的欢呼,不知道的还以为曼岛tt呢。
大爷叼着烟无语看了他们一眼。
最终目的地是一家烧烤店。
是一排临街店铺,门口摆着七八张折叠桌,每张桌上都架着一个小炭炉,烟雾裹着孜然和烤肉的香气在夜风里横冲直撞。
远远就能听到划拳的声音和啤酒瓶碰杯的脆响,人气旺得像是全城的人都跑来这条街吃烧烤了。
江亦辰把小粉停在店门口,苏婉清从后座上跳下来,摘了头盔抱在怀里,头发被压得有点塌,但脸上的兴奋一点没塌。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孜然味和炭火味混在一起冲进鼻腔。
“好香!”
这家店门面不大,里面塞了十来张桌子,外面露天的位置也坐满了大半。
墙上的菜单牌是用粉笔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有几道菜名还被蹭花了,只能隐约辨认出“羊”“牛”“鸡”之类的关键字。
啤酒箱在墙角摞了半人高,服务员端着铁盘在桌子之间穿梭,铁盘上堆着还在滋滋冒油的串儿,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孜然的尾香。
两个人推门进去的时候,周围好几桌的目光都飘了过来。
苏婉清走在前面,脸上还带着刚才飙车残留的红晕。
隔壁桌两个正在撸串的男生多看了两眼,其中一个嘴里的羊肉串差点戳到鼻子。
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桌子是那种深褐色的木桌,桌面上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油渍痕迹,纸巾盒里的纸巾抽了一半就没了,辣椒罐和孜然罐的盖子都拧反了。
苏婉清刚要把胳膊往桌上放,江亦辰已经抽了两张纸巾,弯腰仔仔细细地把桌面擦了一遍,连桌沿都没放过。
擦完桌面又去擦椅子,擦完自己的又去擦她的。
旁边桌一个正在啃鸡翅的大姐扭过头来,鸡翅举在半空中,笑呵呵地冲苏婉清扬了扬下巴:“小姑娘,你男朋友挺细心的嘛。”
江亦辰把纸巾丢进桌下的垃圾桶里,抬起头冲大姐笑了一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都听见:
“哈哈,没办法,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肯定要捧着啊,不然跟别人跑了我哭都没地方哭。”
苏婉清正低头翻菜单,听到这句话抬头白了他一眼。
大姐被逗得直乐,旁边几桌也有人低头偷笑。
江亦辰面不改色地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苏婉清:“来,苏老板点菜。”
苏婉清接过菜单,翻开第一页,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往下扫。
江亦辰看着她扫菜单的速度,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想起了什么。
她点菜有个祖传的习惯。
眼大肚皮小,什么都想吃,什么都想点。
出去吃饭,菜单上每道菜都要点评一番,点评到最后就是“那就都来一份吧”,最终受难的只有他。
果然。
“羊肉串来二十串……牛肉筋二十串……烤鸡翅十个……”她的手指在菜单上飞速移动,每指一个地方江亦辰的心就跟着跳一下。
“烤茄子来一个,烤馒头片来四个,烤韭菜来一份,烤金针菇来一份……”
“等等等等”江亦辰伸手按住菜单,试图抢救一下这顿即将失控的晚餐。
“我们就两个人,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怎么吃不完”苏婉清把菜单从他手底下抽出来,翻到背面继续看,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苏家祖传的盲目自信,“我今天心情好,胃口大。”
“你上次也说胃口大,结果剩了半桌子。”
“那不一样,上次是上次,今天我有小粉了。”
江亦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角度。
有小粉和胃口好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
没有。
但这不重要,因为苏婉清的表情已经说明了裁判结果:苏婉清获胜,江亦辰闭嘴。
她又加了一个烤玉米、两份烤面包片和一份铁板鱿鱼之后,终于心满意足地翻到了菜单最后一页。
江亦辰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她说:“再来两罐啤酒。”
江亦辰的笑容凝固了。
啤酒。
两罐。
你能喝酒吗你就点。
还有喝酒不开车啊喂。骑车也不行!
“那个……”他试图开口。
“今天我买单”苏婉清啪地合上菜单,用不容商量的语气堵住了他所有的退路。
“不许跟我抢。”
江亦辰看着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又看着服务员数了一遍单子上勾的菜,嘴角抽了两下。
在心里默默地把“怕她喝醉”和“怕她点太多吃不完”这两件事并列成了今晚需要重点应对的两大危机。
羊肉串还没上,他已经在盘算等会儿怎么趁她不注意偷偷把其中一罐啤酒换成王老吉。
服务员把两罐啤酒往桌上一摆,咔咔两声,动作利落得江亦辰根本来不及拦截。
“那个~我们骑了车来的,喝酒了怎么骑回去?总不能把小粉丢在这儿吧。”江亦辰做最后的挣扎。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面前的啤酒罐,又抬头看了看他,认真思考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她伸手拉开拉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嘴唇在罐口上沾了一下就缩回来,像一只第一次尝试新零食的小猫。
“买都买了”她把啤酒罐放在桌上,冲他眨了眨眼。
“我就尝一口,等下你骑车带我回去,你又没喝。”
江亦辰看着她嘴唇上沾着的那一点啤酒泡沫,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王老吉偷换计划”打了个叉。
不过至少她只喝了一口。
至少。
一口应该不会出事。他把自己的那罐啤酒原封不动地推到桌角,跟服务员要了罐王老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