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远心里越发忐忑,又试探着轻声追问:“老婆,你说……豆丁是不是已经偷偷谈恋爱了?”
见妻子依旧沉默,他还想继续絮絮叨叨地发问。
林柔终于偏过头,轻轻打断了他的碎碎念,嗓音平缓柔和:“老苏啊,豆丁迟早要嫁出去的,总不能束缚她的人生吧,要真有事不是还有我们兜底吗。”
苏明远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回肚子。
他心里清楚,这个话题到此便该画上句号,再纠缠下去也讨不到半分道理。
可心底那股悬着的焦虑半点没有消散,沉甸甸压在心口。
这一整夜他都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睁眼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女儿将来会离开自己的画面。
偶尔眼眶发烫,他便悄悄侧过身,借着夜色的遮掩偷偷抹掉眼角泛出的湿意。
心底对于豆丁谈恋爱的怀疑愈发根深蒂固,他暗自打定主意,往后要悄悄多观察女儿的一举一动。
揪出那个黄毛!
楼下客房,苏婉清喝完了温热的红糖姜茶,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飞快钻进柔软暖和的被窝。
她将手机调至微光,指尖轻点拨通江亦辰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少年温润熟悉的嗓音,她蜷在被窝里,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和他闲聊日常的细碎琐事。
话锋一转,又满怀期待地聊起小年糕,满心惦记着那只小金渐层,盘算小猫什么时候才能顺顺利利送到两人身边。
其实两人也琢磨过,寒假干脆把小年糕留在京都,找靠谱的人代为照料。
可小猫年纪尚小,才养了一个多月,正是建立感情依赖的关键时期。
两人都担心,整整一个月不见,小年糕会把他们忘得一干二净,那之前的亲近就白费了。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走宠物托运。
他们今天才刚回到这边,算下来托运最快明天中午或是下午,小猫就能送达。
两人当即约好,等托运通知一来,就一同前去接猫。
被窝里的通话还在继续,叽叽喳喳,好像有说不完的家常。
困意慢慢涌上来,话语渐渐变得含糊,就这么握着手机,不知不觉沉沉睡去,一觉安安稳稳睡到了天亮。
江亦辰缓缓睁开眼,冬日被窝温暖的诱惑让人不想起床。
他慵懒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刚准备回味昨晚和苏婉清聊起小年糕的甜蜜期待。
脑海里猛地灵光一闪,终于记起了那件被他彻底搁置、至关重要的事。
昨天机场见到张诚时,对方过分消瘦憔悴的模样,一直沉甸甸压在他心底,只是昨夜满心都是苏婉清,一时无暇细想。
他迅速起身洗漱,走出房间。
父母正坐在客厅闲话家常,氛围闲适温馨。
贺春兰没摆摊,而且巡下店,也是闲下来了,平时家里闲聊,偶尔捣腾下院落的菜,和已经认定的未来亲家林柔逛逛街,别提多舒坦了。
江建国也是在江亦辰的劝导下在一个月前辞职了。
现在闲的很,还没有发现新爱好来打发时间。
江亦辰随口陪他们聊了几句家常,简单交代自己上午要出门一趟,去找张诚叙叙旧。
随后他拿出手机,认真给苏婉清发了报备消息。
收到小姑娘软软乖乖的回复后,他才放心拿上外套,出门打车奔赴熟悉的老小区。
冬日清晨的街道清冷干净,微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街边的老店铺陆续开门,烟火气缓缓升腾。
车子稳稳停在老小区路口,江亦辰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张诚。
相较于昨天机场里那副面色惨白、虚弱憔悴、仿佛大病初愈的惨淡模样,今日的张诚状态确实好转许多。
脸上终于透出几分浅浅血色,眼神也不再空洞萎靡,只是整个人依旧单薄瘦削。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相处向来随意松弛,半点讲究也无,随意找了个马路牙子就并排蹲下了。
晨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角,路边零星落叶被风轻轻卷起,周遭安静又安逸。
简单寒暄几句,聊了聊返校后的日常琐碎,江亦辰收敛了轻松神色,眼神认真又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诚子,说实话,两个月就搞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别跟我扯什么健身、胃口不好的借口,我不吃那套,老实交代真话。”
张诚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眼神慌乱地飘忽躲闪,下意识想要开口敷衍遮掩。
他张了张嘴,绞尽脑汁想找些不痛不痒的理由蒙混过关,可对上江亦辰洞悉一切、沉稳锐利的目光,所有搪塞的话语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吧,可能骗不到这老油条。
僵持支吾许久,他终究抵不过好友的追问,耷拉着脑袋,语气窘迫又腼腆,慢慢道出了实情。
原来开学之后,他偶然结识了一位同校学姐,温柔开朗的性格让他心生好感,一来二去,张诚就被哄成胎盘了。
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满心欢喜,总想把最好的都给那个学姐。
学姐偶尔随口提一句喜欢的饰品、零食、玩偶,或是新款小物件,他都默默记在心里,转头就咬牙下单买来讨对方欢心。
看似偶尔的小礼物,日积月累下来开销格外惊人。
而他本就不多的生活费,几乎大半都砸在了送礼上面。
为了维持体面,他硬生生压缩自己所有开销,一日三餐能省则省,常常跳过正餐,随便啃几块饼干、喝几口白开水敷衍充饥,实在饿极了才简单吃点东西。
日复一日饿肚子省吃俭用,硬生生把自己熬得迅速消瘦、状态极差。
了解全部缘由,江亦辰都气笑了,心头涌上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我稍微不在你身边看着,你就立刻糊涂!!”
“你是忘了我跟你说的上辈子被骗跳楼的事了是吧,你天台一跳嗝屁一身轻,你爸妈怎么办?!”
说着江亦辰直接站起身给了他一脚。
张诚也不反抗,知道江亦辰只是担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