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中那只冰种,底子透,飘着一丝很淡的绿。
贺春兰拿起来在灯下转,看水头,看棉,又对着光慢慢旋。
江建国站在旁边,不插话,只偶尔点一下头。最后贺春兰说:“这只吧,看着干净。”
江亦辰点头,确实挺符合丈母娘气质的,接过老板娘递来的丝绒盒,把它放在手里攥了攥。
就是这时候,他看见柜台最旁边那排项链。
有一根极细的玫瑰金链子,坠子是一小颗水滴形的粉钻。
不张扬,但切面极好,在灯下闪得厉害。
跟两人的情侣戒指挺搭。
说起来回家以后,两人就商量着把戒指先摘了,毕竟太显摆死的早。
而这项链平时都在衣服里,正好合适。
江亦辰趁贺春兰和老板娘讨论镯子包装的空当,慢慢挪过去。
他看了几秒,低声对另一个店员说:“这条,拿出来我看看。”
店员小心取出,放在深色绒布上。
粉钻被衬得越发透亮,像一颗刚从水底捞起来的小星。
他几乎没犹豫直接偷偷结账。江亦辰把项链盒子放进口袋。
贺春兰回头喊他:“看什么呢?”
他侧了下身,挡住大半,说:“没,随便看看。”
后面买衣服就更简单了。
他个子高,肩也宽,天生的衣服架子,什么版型往身上一套都撑得起来。
贺春兰在男装店里转了几圈,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套她越看越满意的。
江亦辰从试衣间出来时,江建国正好从杂志里抬头,多看了一眼。
深烟灰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利落,肩线很正,腰间只略收了一点。
大衣没扣,里面搭了件高领的浅灰色羊绒衫,领子松松地堆着,刚好遮住半截脖子,暖和又不显厚重。
下身是黑色直筒长裤,衬得腿长且直。
当然里面还是得穿件打底裤的,不然能冻的腿打哆嗦。
脚上是一双深棕色切尔西靴,鞋面擦得发亮。
整身不算扎眼,但站在那里就是有股从容劲儿,干净,稳妥,像冬天傍晚一盏刚亮起来的街灯。
贺春兰说:“行,就这套了。”
江亦辰在镜前看了一圈,也挺满意,这不得迷死苏婉清那小样。
回到家时,小年糕正蹲在门口等。
它先凑到那些袋子跟前嗅了嗅,然后转过来,用脑袋撞江亦辰的小腿。
江亦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握在手里。
得找个机会偷偷给她戴上。
他忽然有些迫不及待,想把这条链子给苏婉清。
想看她低头时,那颗粉钻正好落在锁骨中间,像落了一小片樱花。
他换了衣服,把礼物一样样放好。
贺春兰在他身后转来转去,替他理领子,又抽了张纸巾沾掉他袖口上一根猫毛。
此时已十点半多了,这个点正好差不多的样子,走个几分钟,到门口差不多十点四十上下。
然后午饭前还有一小段喝茶说话的时间,能把该寒暄的寒暄了,该认的人认了,等菜一上桌,气氛也熟了,不冷场。时间刚好。
江建国靠在门边,看他一眼,说:“去吧。别让长辈等。”
江亦辰应了声。
他拎起东西往门口走,小年糕跟了两步,被贺春兰抱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湿凉的香樟气。
他走得很快,又很稳。
袋子们在他手里轻轻撞,像替他在打拍子。他拐过香樟路,一抬头,苏婉清已经站在门口。
苏婉清也是迫不及待见他了呢。
冬日阳光落了她一身。
她没有穿别的外搭,身上是那件酒红色宽松厚实外套,宽大衣身垂落下来,肩头围着同色系的宽厚大围巾,底下露出一截棕褐色百褶裙,搭配蓬松的白色堆堆袜与棕黑色厚底短靴,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江亦辰快步走过去。
她看见他,先弯眼笑起来,视线扫到他手里拎着的一堆大包小包,眼睛慢慢睁圆,嘴唇轻轻动了动,最后只小声开口:“你搬家呢。”
江亦辰也笑“学你喽。”
“切”
石板路从大门一直通到台阶,路两旁种着山茶,有些已经打了花苞。
空气里有很淡的兰花香,混着冬草被太阳晒过后的气息,干净、暖和。
苏婉清走在他旁边,把他往台阶上带。
门没关。
林柔已经站在玄关等他们。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的羊绒开衫,头发披着,耳垂上什么都没戴,但整个人就是透出一种温柔劲,让人如沐春风。
她看见江亦辰,先笑了笑,轻声说:“亦辰来了。外面冷不冷?”
江亦辰说:“不冷,也就几步路,阿姨,这是给你们带的点小礼物。”
林柔轻掩嘴“两家都邻里邻居的,也都是朋友,还带什么礼物。”又对苏婉清说:“快把亦辰领进来,别在风口站着。”
苏婉清顺手接过江亦辰手里的东西放到玄关架子上,拉着他就往里走。
客厅里,林正诚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棋谱。
钱宁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
见江亦辰进来,林正诚把书放下,站起来。
他比上次摘橘子时更精神,穿一件深青色的夹克,头发梳得齐整。
钱宁也笑着起身,目光在江亦辰身上停了一瞬,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却一点不让人难受。
“外公,外婆。”江亦辰微微欠身。
林正诚说:“哈哈,小伙子,又见面了”
江亦辰在靠林正诚的侧边坐下。
苏婉清坐他旁边,习惯性地往他那边靠了靠,又觉得太近了,往回收了半寸。
这点小动作落在林柔眼里,她只当没看见,转身去厨房交代阿姨多烧两个菜。
不久林柔从厨房回来,手里端着个果盘。她在对面坐下,问江亦辰:“你爸妈知道你过来吗?”
“知道。我妈今早还非拉着我去买衣服。”
本来就接触过,加上对苏婉清的爱屋及乌,这顿饭还没开吃,就已经热起来了。
他低头,发现苏婉清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过来,正轻轻碰他的手背。
他反手握住,没再松开。
周围都是她的家人,可他没有一点不自在,因为对他来说,上辈子这都是正常的。
当然,前提是老登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