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一拍大腿，这回仿佛彻底听明白了，乐呵呵摆手：“夜里吃啥？夜里喝粥呗，还能吃啥！”
“……”
旁边的苏婉清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大爷见江亦辰不说话，还热心地继续唠：“小伙子，你要是想吃馍馍，前头铺子有卖，别跟我打听夜里吃啥，我家老婆子今天蒸的馒头！”
“我等下还要买对联呢”
“得嘞大爷您歇着吧”
“好嘞”
行吧又不聋了。
搞得江亦辰自己也哭笑不得，恍惚间想起来“马冬梅”。
不过好在还是搞清楚了里面是干啥的。
这里是老街每年春节固定刷新的手写对联摊位。
每逢年关临近，老街里但凡练过书法、有笔墨功底的人，都会自发出摊写春联。
摊位上提笔挥毫的不只是笔法苍劲的年长大爷，还有不少勤学书法的孩童和学生，借着摆摊练手习字，热闹又有烟火气。
市面的对联红纸品质参差不齐，差别十分明显。
劣质红纸质地单薄松软，颜色发暗，墨迹容易晕染，贴不了几天就会褪色起边。
优质的专用春联纸厚实平整、正红透亮，吸墨均匀，长久鲜亮不脱色。
价格也根据纸张质量、对联尺寸和字迹好坏划分档位，从五元到十五元一副不等。
比起超市流水线印刷的统一模板，这些手写春联笔墨鲜活、年味浓郁，是老街独有的冬日浪漫。
这不，人群围着的中心便是个格外厉害的小孩。
听说才上四年级，一手行书落笔灵动洒脱，笔墨流转间不见孩童的生涩，笔锋起落舒展大方。
一张张红纸铺在案上，墨汁落纸，笔锋尽显，围观的路人时不时便出声直呼一声“好”。
这般功底，大抵是家中长辈从小悉心教导熏陶出来的。
可光有长辈督促远远不够，孩子自身定然也是真心喜爱书法。
要不说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若无心底那份热忱，小小年纪很难沉下心日日临帖习字。
苏婉清踮起脚尖，努力往人堆里面张望，眼里满是好奇，拉着江亦辰，也想挤进去好好看看这字到底啥样。
听着周遭一声声叫好，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江亦辰，眼睛亮晶晶的。
“看这生意这么好，要不我们也买几幅吧？”
江亦辰低头瞧了瞧自己双手被大大小小袋子占满，塑料袋勒得手腕发红，沉甸甸的年货几乎快要抱不住，略一思索便摇了摇头。
“对联当然要买，不过我们不在这儿买。”
苏婉清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抬眼望向他。
江亦辰晃了晃手里鼓鼓囊囊的大包小包，无奈笑道：“在这之前，我们要不先把这些东西放回去？”
苏婉清低头看了看堆积如山的袋子，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光顾着看热闹，全然忘了两人如今负重累累。
“说得也是。”她恋恋不舍又回头望了一眼人群里执笔写字的小孩，“那我们先回去放回去。”
于是两人不再逗留，转身便往回走。
路上把大大小小的年货匀了下，各自带一半回家。
到家把各色干果零食全都归置妥当，两人没多做停留，很快又重新在小区大门口汇合。
走出别墅区气派的大门，街道上行人依旧往来不绝。
江亦辰抬手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和苏婉清一同坐了进去。
没办法，毕竟李叔也忙了一年，所以今天两人没法再坐专车出来，只能打出租车出行。
虽说年关将近，大量务工的人纷纷踏上归乡的路途，可这座城市依旧不会彻底停下运转。
依旧有不少出租车师傅放弃部分团圆时光，坚守在路上。
有人是轮班值守，有人是想趁着年节多挣一点收入。
万家灯火团圆之际，总有这样一群人穿梭在街巷之间，接送赶路的行人，撑起城市年末的烟火。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车窗半降，凛冽的冬日寒风徐徐吹进来，混着街边年货摊飘来的甜香。
苏婉清侧脸贴着冰冷的车窗玻璃，望着窗外沿街挂满的红灯笼。
沿途熟悉的街道不断向后倒退，看着路边林立的商铺与熟悉的路口，苏婉清心底生出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愣了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江亦辰，小声开口：“这条路……这不是去高中的路吗？”
江亦辰闻言低笑一声，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温声纠正：“准确来说也是去我家那边的路。”
苏婉清微微一怔，思绪骤然回笼。她这才反应过来，江亦辰口中的家，是他高中时期常住的老小区。
可以说高中是途经点。
苏婉清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眉眼一亮，惊喜地看向他：“所以，我们特地绕路来这边，是要来这里买对联的呀？”
江亦辰轻轻点头，语气带着独属于童年年味的怀念：“嗯，我家小区门口有位陈大爷，写了几十年的毛笔字，功底是旁人比不了的。”
“从我记事开始，每年过年家里的春联、福字，全都是在他这里买的，年年如此，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他缓缓跟苏婉清说起这位特别的大爷，言语间满是认可。
不同于老街集市上摆摊练手的孩童，陈大爷是实打实练了一辈子书法的老手，一笔一划皆是岁月沉淀的功底。
他出摊从不图名利，定价公道，现成词句的对联只收六元一副，客人若是有心仪的专属词句，多加一元便可定制。
这么多年，整片片区家家户户的新春红联，大半都出自陈大爷笔下，是这片老小区独一份的过年仪式感。
“怎么样，我特意带你过来体验下我家传统呢。他的字沉稳大气，红纸也是甄选的好料，鲜亮不褪色，贴在家里，才算真正迎了新年。”
“嗯嗯，那我要定制几幅……”
“嗯嗯”
出租车缓缓驶入熟悉的老小区街巷，满眼红火的灯笼次第铺开。
苏婉清望着窗外的烟火景致，心里满是期待，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见，陪伴了江亦辰一整个童年新春的笔墨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