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皮肤白皙透亮,眉眼舒展、面色红润,不见半点风霜劳碌,举手投足松弛从容,浑身透着养尊处优的富贵安逸。
这模样、这身形、这眉眼轮廓——
熟悉到刻骨,又陌生到惊心。
王兴国整个人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慌忙抬手狠狠揉了揉酸涩疲惫的眼皮,再次睁大眼睛死死望过去。
一眼,再一眼。
清清楚楚,分毫不错。
是她!
真的是她!
刘红艳!
这一刻,所有的隐忍、委屈、奔波、心酸、茫然,全部轰然炸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就这么安然无恙、光鲜亮丽、富贵悠闲地站在这城里的广场上,跳着优雅的交谊舞,被别的男人亲昵搂着,接受着旁人的吹捧夸赞,过着他这辈子都不敢想象的清闲日子。
巨大的冲击狠狠砸在王兴国心上,他浑身发颤,手脚发麻,喉头剧烈滚动,激动、震惊、愤怒、心酸、委屈缠成一团,堵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连话都说不完整。
他浑身紧绷,指尖用力,一把狠狠拍在身旁正默默望着远处孩童发呆的刘红霞胳膊上,力道又急又重。
“红霞……你、你看!你快看那边!”
刘红霞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连忙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姐夫,怎么了?出啥事了?”
王兴国抬着手,指尖死死颤抖,直直指向舞池中央那个光鲜的身影,声音沙哑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炸裂:“那……”
激动得他已经说不出话。
“姐,我姐,刘红艳!”刘红霞也激动的差点说不出话。
两人顺手抓起随身携带的布包,飞奔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王兴国冲了上去,一把抓住刘红艳,“刘红艳,你让我们找得你好苦啊!”
“姐,你扔下一儿一女不管,扔下七十岁生病的母亲不管,竟然在这里悠哉游哉搂着一个跟咱爸差不多年龄的老男人跳舞,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王兴国,红霞!”刘红艳放下老头的手,一脸的惊讶,“你们,你们……”惊讶得说不出话。
“媳妇,这,这怎么回事?”老头也是一脸懵。
这时候,有人把音响关掉。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悠扬的舞曲戛然而止,只剩风吹过花坛的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舞池中央的几人身上,好奇、诧异、看热闹的神色交织在一起。
王兴国死死攥着刘红艳的手腕,力道又沉又紧,积攒多日的奔波、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黝黑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当着满场邻里街坊的面,字字铿锵,震得周遭鸦雀无声。
“各位街坊都来评评理!这个女人叫刘红艳,是我明媒正娶摆过酒席的媳妇!”
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扫过一脸慌乱的刘红艳,继续控诉:“她狠心抛下家里七十岁卧病在床的老母亲,丢下一双年幼的儿女不管不顾,一声不吭跑到城里,躲在这里享清福!我和她妹妹来城里找了好几天,吃尽苦头,今天总算把她找到了!今天说什么,她都必须跟我回乡下,回去照顾生病的老人、年幼的孩子!”
一旁的刘红霞红着眼眶,满脸悲愤,立刻上前附和:“我姐夫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假话!我姐太狠心了,家里老的病、小的盼,日日盼着她回家,她倒好,躲在城里穿得光鲜亮丽,陪着别的男人跳舞享乐,良心都没了!”
两人的话音落下,围观人群瞬间炸开了小声的议论。
被拽着的肥胖老马主任彻底懵了,脸上的笑意尽数僵住,刚才宠溺温柔的神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甩开刘红艳的手,瞪大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脸色惨白的女人,语气带着不敢置信的震怒:“红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红艳浑身发抖,精致的妆容都遮不住脸上的慌乱,披肩的长发凌乱贴在脸颊,手脚冰凉,支支吾吾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面对所有人的注视,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她所有的优雅体面,瞬间碎得一干二净。
老马主任胸口剧烈起伏,厉声追问:“你当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口口声声说自己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是单身!现在怎么凭空冒出来一个丈夫,还有一双孩子?!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被逼到绝境的刘红艳,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狠戾和侥幸,她猛地抬起头,避开王兴国错愕的目光,声音尖利又仓促,强行狡辩:“没有!我没有骗你!”
她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撇开和王兴国的关系:“他不是我男人!我确实有两个孩子,也确实办过酒席,但那只是乡下的习俗!我和他摆酒两年多,从来没有同房,没有半点夫妻之实!他顶多算我姐夫,根本算不上我的丈夫!”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王兴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不敢置信。他怔怔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脑子一片空白,血气瞬间冲上头顶,又僵在胸口,堵得他喘不上气。
一旁的刘红霞也彻底懵了,一脸错愕地拉住刘红艳:“姐!你胡说什么!明明就是正经婚嫁摆酒的夫妻,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就算没同房,婚酒摆了,亲戚邻里都见证了,你怎么能不认?”
王兴国脸颊滚烫,脖颈红得发紫,像被人死死掐住喉咙,难堪、屈辱、愤怒层层叠叠席卷全身。
他不得不承认,两人成婚两年,他始终抗拒亲近,两人确实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可乡下摆酒成婚,亲友皆知,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实打实的夫妻。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拿这个,当众否定他们的婚姻,彻底抹杀他所有的付出和等待。不管他们在没在一起睡过,他们确确实实领过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