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确实把桥头打下来了。前军一千余人趁暮色压上县桥,守桥县卒只有两百多,第一轮弩箭打完以后便退到北岸。袁军用不到半个时辰拔掉桥亭木栅,把自己的旗插上南北两端。
消息送回时,袁术还在发热。他坐在车边,额上全是汗,听完却笑了一下。“我就说还能过。”
阎象提醒:“只是前军过了。”
“前军能过,后军就能找路。”袁术随即让第二队跟上,却没让重车上桥。106那次渡口已经教过他:拿下一处,不等于能把八千人全塞进去。
这次他先要一块北岸硬地。……刘备没有去抢桥。至少当夜没有。
朱灵问了两遍,刘备都只让县卒守住更北一道岔口,把附近民车先清开。路招则往东堤压一层弩手,不准南下追袁军轻骑。
张飞急得在帐外来回走。“桥都让人拿了。”
“知道。”
“那什么时候打?”
刘备看着桌上三张不同来源的小图:“等他车。”
“车来了更难打。”
“车来了才知道他真走哪里。”朱灵听明白了。袁术前军能打下一座县桥,不代表那条路能承受他的后队、伤车、粮车。若刘备今夜就把主力全压桥口,袁术反而知道哪里是真正的堵点,也可以及时换路。
所以刘备只做一件事:让徐州各处继续报今天自己看见的东西。……第一份来自桥北亭卒。桥能过人马。
但北岸往东三里有一段田堤,昨夜下雨以后只够单车走。亭卒没说“袁军会陷”,只是画了两辆车并行时谁先下沟。
第二份来自东边渡口。船还在。可大船只有三条,能一次运的马不多。现任县吏已经按县差把民船登记,不许军队不付钱就强征。第三份来自南边一个商旅。
袁军有人在买麻绳和木板。第四份最值钱。是一个送菜进县城的老汉。他说早上看见袁军几十辆重车往东绕,走到一处低地以后又掉头回来。朱灵听完道:“他已经试第二条了。”
刘备点头:“所以不用抢他第一座桥。”……第二日午前,袁术前军真的往北推了三里。局部还赢了一阵。
朱灵一屯想把他们顶回桥边,袁军却在窄堤上先立盾,反把曹军逼退几十步。张勋抓住机会,把第二面旗也送过桥。两千余人已经站到北岸。
袁术收到军报时,精神都好了一点。“我说什么?”
阎象道:“主公说前军能过。”
“那现在过了多少?”
“两千余。”
“车呢?”阎象沉默。
袁术脸上的笑慢慢淡了。袁术追问:“车怎么了?”
“第一批三十辆过桥以后卡在田堤。前面一辆陷轴,后面绕不过。”
“东路、渡口呢?”
“东路泥更深,渡口大船太少。”袁术闭上眼。不是刘备把桥抢回去了。桥还在袁军手里。
前军也确实站在北岸。问题是粮车过不去。一支两千人的前军可以再往北打五里、十里,甚至再赢一场。可八千级集团不是两千人的前军。后面还有伤兵、马料、箭材、粮、药,还有一辆坏了就会堵住几十辆的重车。
袁术问:“把陷车拖出来要多久?”
“半日。”
“拖出来以后?”
“后面还是只能单车过。”
“那就修。”
张勋道:“修路需要木料,也得先把前军往北再顶一层,不然修路的人会被射。”
“我顶。”袁术说完咳了几声。
“先把路修出来。”……刘备等的就是修路。不是等人疲。
是等袁术的选择真正固定。亭卒来报,袁军开始在田堤铺木板;县兵来报,南边几十辆粮车已经排到桥外;商旅又送来消息,说袁军正在高价买草料,买得比前日急。
刘备这才下令。朱灵不打桥。打修路的人后面那片硬地。路招也不抢东堤,只把渡口北岸的三条大船全部按县令先移到北边,船主照样领钱,等军务结束再开。
关羽带三百人绕到田堤西侧,用的是亭卒昨夜画出的牛车道。那条路重车走不了,三百步卒却能走。张飞终于等到自己的令。
“俺也去呢?”
“把前军往桥方向压。”
张飞咧嘴:“俺也去最会这个。”这次没人纠正。……
真正交手只打了不到一个时辰。张飞从北面压。关羽从田堤侧后出现。朱灵弩手把修路那片硬地上的人压散。
袁军没有崩。张勋甚至带人反冲了一次,把关羽的人顶回牛车道口。局部来看,袁术的人并不弱;真只算这一场,谁也没吃掉谁。
可修路停了。三十辆粮车仍堵在桥后。后面更多车已经不敢继续往前塞。袁术收到第三道急报时,只问:“北岸前军还能不能守?”
“能。”
“粮能不能上去?”
“今日不行。”
“明日?”骑卒没敢答。袁术自己看图。桥在。
人也在。甚至刚才那一阵没输。可再往北,没有一条能把人、马、车、粮同时送过去的路还没被徐州的人提前报到刘备那里。这不是一座桥挡他。
是整块地都在告诉刘备他下一步可能怎么走。阎象低声道:“主公,前军若继续顶,能再走。”
“我知道。”
“那——”袁术抬手。
“叫回来。”阎象猛地抬头。
袁术道:“慢慢退。桥头先留一层,粮车先掉头。东面的人也收。”
“主公,我们桥还在。”
“桥在有什么用?”袁术指着后面那串看不到头的车。
“我要带的是这些。”他停了一下,又改口。
“我带的是这些。”阎象没笑。袁术自己也没笑。……
傍晚,刘备站在北岸,没有追。桥亭还是袁军先烧了一角,县卒正在重新钉木板。张飞满身泥回来,第一句问:“真不追?”
“不追。”
“俺也去还能追十里。”
朱灵道:“追十里以后呢?”张飞回头看南面。袁术的前军退得不乱。粮车已经开始掉头。
伤兵有专队收。旗也还在。刘备道:“我们的令是让他过不去,不是让他死在这里。”张飞没再争。
朱灵看着南面慢慢退走的车队,忽然想起许都东营那些让他觉得麻烦的路图、粮牌、驿站名和换马点。以前这些东西只是办事。
今天却把一支八千级集团堵在了徐州门外。“左将军。”
“嗯?”
“这仗算赢么?”刘备看了看还没修好的桥。
“袁术没散。”
“我们也没吃掉他。”
“可他北路没了。”朱灵点头。这就够了。……
十里外,袁术坐回车上。他没问桥丢没丢。只问:“还能走的有多少?”
阎象报了一个数。“路呢?”
“南边还有。”
“北边?”没人答。袁术靠在车板上,闭了一会儿眼。过了很久,他才道:
“蜜呢?”侍从赶紧点头。
“在。”袁术睁开眼。
“这回别再跟我说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