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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北收兵十余日后,下邳北门忽然来了三骑。最前一人没有披甲,马鞍旁却挂着黄绢封套。守门军侯看见封套上的印记,先让人往州府报,自己没有立刻开大门,只放下一名军吏出去验符。

不到半刻,消息已经送到刘备面前。

“许县来的诏使?”

刘备刚从南线军报上抬头。

“是。”

“南面又动兵了?”

陈登愣了一下:“没有。”

“北面呢?”

“也没有。”

刘备这才把手里的军报卷起来:“那我去看看。”

……

诏使进城时,下邳没有摆大仪仗。前些日子刚打完一场,南线要口还留着守军,小沛也仍照原来的方式换哨。刘备只让州府该到的人到场,没有临时把城里各营全叫来站一遍。

诏使见礼以后,先把来意说清。

“天子已幸许县。曹操上表刘使君守徐州有劳,今奉诏加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

州府里安静了一瞬。麋竺先抬头,陈登也看向刘备,刘备自己倒没有立刻接话。

“还有么?”

诏使一怔:“诏命在此。”

“我是说徐州这边。州里的事要改什么?”

诏使看了他一眼:“此诏加将军号、封亭侯。徐州州务,照旧。”

刘备点头:“那就好。”

诏使这一次真停了一下。他从许县一路过来,见过不少人听到朝廷诏命以后的样子。有人先问印绶,有人先问俸秩,也有人先问官在谁上、爵比谁高。眼前这个徐州牧先问的却是南北有没有动兵,再问州里的事改不改。等确认都不改,他才伸手接诏。

……

仪礼做完以后,麋竺把新印绶接过去。刘备看了一会儿。

“镇东将军。”

陈登道:“是。”

“比我原来的名头大?”

“朝廷给的将军号,自然重。”

“宜城亭侯呢?”

“封爵。”

刘备又看了看那枚印:“我还是徐州牧?”

“是。”

“那州里的兵还是照原来的来?”

陈登点头:“州兵照州令。各将本部仍照前面定下来的边界。”

刘备这才把印递回去:“那先收好。”

麋竺忍不住道:“使君,这不是一件小事。”

刘备看他:“我知道。朝廷现在在许县,天子能发诏,孟德能把这道诏送到下邳。”

他说到这里,神情才认真起来:“这当然不是小事。”

前些日子所有人都盯着城门、军营和哪一支兵往哪里动。现在许县那边不需要发一兵一卒,只要一卷诏书,就能让天下重新看一遍:徐州现在是谁在领。

……

诏使临走前,还要带一份受诏回文。州府书佐把写好的回文捧来时,案上却同时摆着两枚印。一枚是州府旧印,另一枚是刚送来的镇东将军印。

书佐看了两眼:“使君,用哪一枚?”

刘备也看向陈登。

陈登道:“回朝廷受诏之文,用新将军印。”

“州里的文书呢?”

“州务仍用州府旧制。若是以将军名义与外郡往来,再用新印。”

刘备看着两枚印:“所以不是把前面的换掉。”

“是又多了一层。”

“正是。”

书佐这才落印。红泥压下去以后,新印第一次真正留在徐州文书上。刘备看着那个印痕,没有再问官大不大。一座城没有多,一名兵也没有多,可同一句话从今天开始,可以有两种不同的分量。

……

消息传得比刘备想得快。当天午后,城外几家原本还等着南线停战结果的商队便有人来州府问,新诏下来以后,原来由徐州出具的通行文牒是否仍旧有效。

陈登答得很简单:“有效。”

随后附近一县又遣吏来问,原有征调文书要不要一律换新将军印。陈登仍只回一句:“照事情用印,旧牍不废。”

傍晚,关羽从南线送来八个字:诏命已知,要口照守。刘备看完,在后面批了两个字。

“照旧。”

麋竺在旁边笑了一下:“使君这个镇东将军,当得倒省事。”

刘备道:“我又没多一座城,有什么好多出来的?”

麋竺没再解释。真正变重的不是城,也不是兵,而是徐州往外发话时,背后多了一层许县朝廷承认的名位。

诏使出城前,州府按例替三匹马换了草料。最前那匹一路从许县跑来,鞍下已经磨出一圈白汗,马夫要替他换马,诏使却摇头:“回程不赶急诏,慢些走。”

刘备正好从廊下经过,听见便问:“南线那条官道还能走?”

“能。只是前几日兵多,驿里好马换得勤。”

刘备转头让军吏记下:“南线守军还没全收,别把驿马先跑空。真有军情再用快马。”

诏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把回文收进黄绢封套。新将军印已经落在里面,他本人却牵着原来的马慢慢出了北门。

……

傍晚时,刘备让人把诏命另抄一份,送往小沛。

陈登问:“给奉先看?”

“当然。”

“要不要另外写封信?”

刘备想了想:“写什么?”

陈登没有立刻回答。

刘备道:“朝廷给我的官,又没拿他的兵。把诏抄给他就是了。”

陈登看着刘备:“使君真觉得只是这样?”

“那还能怎样?”

陈登一时竟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

同一时刻,小沛。吕布刚看完北面两处哨所送来的军报。州府快骑进营,把新抄的诏书递给陈宫。

陈宫展开诏书,吕布在旁边看。第一行是刘备的名字,第二行写镇东将军,再下一行便是宜城亭侯。吕布从头看到尾,又看了一遍。

陈宫问:“将军看什么?”

吕布没有回答。他只把那卷诏书拿回来,又从第一行慢慢看到最后。过了很久,他才抬头。

“公台。”

“嗯?”

“这道诏里——”

吕布顿了一下。

“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