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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灵正在院子里整理药架。

她正蹲在药架前,粉白色的衣裙铺在地上,墨发用一根发带扎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把晒干的薄荷和琉璃百合按顺序码进竹篓里,动作很熟练,一边码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她听见院门响动,以为是哪个病人来抓药,头也没抬说了句“今天歇业,明天再来”。

没人应声。

花灵皱了皱眉,抬起头——

手里的药篓掉了。

薄荷和琉璃百合撒了一地。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微微张着,花瓣簌簌地抖,像被风吹得快要散了。

玉兰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白发的,青衫的,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花灵什么都没说,直接冲了过去。

脚步是乱的,膝盖撞翻了旁边的药架,上面几个陶罐噼里啪啦掉下来,她也不管了,一把抱住白伊的腰,脸埋在她肩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你醒了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眼泪把白伊的衣领洇湿了一大片。

白伊没有动,任她抱着。

她伸手轻轻拍花灵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哄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力气不大,但节奏很稳。

花灵哭了很久,哭够了,猛地抬头,眼睛红红的,跟兔子似的。

她开始骂:“你什么时候醒的?是不是早就醒了?为什么不叫人告诉我?你知不知道这六百年——”

说到一半又哭,哭得比刚才还凶,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又可怜又好笑。

白伊认真听着,不打断,等她骂完了,才从袖子里摸出一包东西递过去。

“给你带的。”

花灵愣了一下,低头看——是一包糖炒栗子,还温热的,油纸包着,能闻到焦糖和栗子混合的甜香。

她接过栗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攥着白伊的袖子不松手,声音闷闷的:“我怕你不回来了。”

白伊看着她,轻声说:

“我回来了。”

花灵擦擦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饿了,你做饭。”

白伊笑了:“那史莱姆糕点吃不吃?”

花灵立刻炸毛,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你打死我都不吃!”

她一边骂一边剥栗子,剥完一颗塞进白伊手里,白伊吃了一颗,把壳拍干净,又剥了一颗递回去。

两个人就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花灵骂得很大声,但眼眶还是红的,栗子皮扔了一地,像落了一地的小小的褐色花瓣。

等花灵终于平静下来,她坐在白伊旁边,靠着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这六百年里的事情。

魔神战争早就结束了,归终和歌尘每年都会来泽生堂坐坐,有时候喝杯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一会儿。

甘雨也时常来问有没有醒,每次来都要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着那棵玉兰树发呆。

留云说“再来我就是鹤”,然后下个月又来了,被归终笑了一顿。

夜叉们有空就来整理泽生堂,把那些旧医书理得整整齐齐的,连顺序都排好了。

花灵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帝君也常来。”

白伊没说话。

“每年都来,”花灵说,“坐一会儿,喝杯茶,有时候帮着整理医书,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站在院子里,看那棵玉兰树。”

白伊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知道了。”

花灵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白伊没有正面回答,抬头看了一眼夜空,说:“明天再说吧。”

花灵没再追问。

但她怎么可能忍得住。

趁白伊转身去厨房的功夫,她偷偷掏出一张传讯符,指尖一捻,金色的光点飞出去好几个方向——归终、歌尘、留云、夜叉们、甘雨,所有人全都收到了消息。

给摩拉克斯的那道传讯符飞得最慢,像犹豫了一下,然后才朝着璃月港的方向飘去,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她就写一句话。

“她醒了。”

花灵做完这一切,若无其事地回院子里。

白伊从厨房探出头:“吃面还是吃粥?”

“都吃。”花灵说。

白伊笑了一下,又缩回厨房里去了。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伊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又切了几片青菜丢进去,打了一个蛋。

花灵趴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背影,没出声。

白伊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放在花灵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坐在石凳上吃。

花灵低头吃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还是大口大口地吃。

白伊看她吃得急,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花灵不理她,继续吃,吃到最后把汤都喝完了,然后把碗往桌上一放,说:“还要。”

白伊又给她盛了一碗。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院子里,围着一盏油灯,吃面,喝汤,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安安静静的。

夜风从玉兰树间穿过来,带着白色的花瓣落了几片在桌上,落在碗边,落在花灵的头发上。

花灵没去摘,就让它别在那里。

白伊吃完面,把碗收进厨房,洗了手,然后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还是老样子。

床铺铺得整整齐齐,被褥叠得方正,枕头拍得松软,有一股太阳晒过的气味,干燥而温暖。

桌上一尘不染,窗台上还放着一只小瓷瓶,插着一枝刚开的玉兰,花瓣上还沾着水珠,像是今天刚换的。

白伊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玉兰和药草的气味,从院子里飘进来,凉丝丝的,混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她站了一会儿,看院子里那棵玉兰树,在月光下白得发光,像一层层的雪叠在枝头。

然后她躺下,睡了。

花灵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看见白伊已经睡了,头又缩回去,把门轻轻带上了。

院子里,月光照在玉兰树上,夜风穿过枝叶,把花瓣吹落了几片,落在窗台上,落在门槛上,落在花灵已经整理好的药架上。

她又重新变回了她原本的样子,飞回玉灯旁,趴下来,看着白伊房间的窗户,花瓣轻轻合拢,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