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聿辰的姑姑，陆淑芬。”陆淑芬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姿态居高临下，“我听说你嫁给聿辰了，今天特意来看看。啧啧啧，长得倒是挺水灵的，就是不知道人品怎么样。”
沈知知看着陆淑芬那张写满了“我看你不顺眼”的脸，心里冷笑了一声。
又是一个来找茬的。
“姑姑好。”沈知知的声音不咸不淡，既不热情也不冷淡。
陆淑芬皱了皱眉：“你叫我什么？”
“姑姑。您是聿辰的姑姑，我应该这么叫。”
“你应该叫，但你叫得不够亲。”陆淑芬挑剔地看着她，“我嫂子跟我说，你这个人不太懂规矩。我今天一看，确实不太懂。见了长辈，连句‘姑姑好’都叫得冷冰冰的，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沈知知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姑姑，我跟您第一次见面，还不熟。等熟了我再叫热乎点，行吗？”
陆淑芬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跟我顶嘴？”
“没有，我在跟您商量。”
“商量？你跟长辈商量什么？长辈说什么你就听着，哪有你商量的份？”
沈知知看着陆淑芬那张越来越难看的脸，心里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些所谓的“长辈”，一个个的，都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皇上？太后？
见了面要三叩九拜？
说句话要小心翼翼？
她受够了。
“姑姑，我还有事，先走了。改天再来看您。”
沈知知说完，没有等陆淑芬回应，直接走了。
陆淑芬站在原地，气得脸都绿了。
“你——你给我站住！”
沈知知没有站住，走得更快了。
陆淑芬站在巷口，看着沈知知的背影，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我哥我嫂子怎么摊上这么个儿媳妇？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沈知知回到家，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把在陆家跟赵兰芝的对话、在巷口跟陆淑芬的遭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明枪，一个暗箭。
她都得防。
沈知知睁开眼睛，走到厨房，开始做饭。
切菜的时候，她走神了，刀切到了手指，血珠冒出来。她看了一眼，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不疼。
比沈家那些人的话，轻多了。
晚上，陆聿辰回来的时候，沈知知已经把饭菜端上桌了。
她今天做了红烧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一盘凉拌黄瓜。菜色清淡，但很用心。
陆聿辰在桌边坐下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指——上面贴了一块创可贴。
“手怎么了？”
“切菜切的。”
“小心点。”
“嗯。”
两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饭，陆聿辰忽然开口。
“今天我妈找你了？”
沈知知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都说什么了？”
“说我不配进陆家的门，说我是骗子，说我没资格跟她讲道理。”
陆聿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回的？”
“我说——陆聿辰知道我是骗子，他还是娶了我。您要是觉得您能改变他的想法，您可以试试。但您要是想让我主动离开他，不可能。”
陆聿辰看着她，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你这张嘴，怼我妈也能怼得这么漂亮？”
“我没怼她，我跟她讲道理。”
“你跟我妈讲道理？”陆聿辰笑了一声，“我妈那个人，最不喜欢听道理。她喜欢听的是‘妈您说得对’‘妈我错了’‘妈我改’。”
沈知知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会说这些话吗？”
“不会。”
“你都不会，凭什么要求我会？”
陆聿辰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我不会，我也不要求你会。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哄我妈。”
沈知知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陆聿辰，你今天见着姑姑了？”
“哪个姑姑？”
“你爸的妹妹，陆淑芬。”
陆聿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来找你了？”
“在巷口碰见的。她说我不懂规矩，见了长辈叫得不够亲。”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跟您第一次见面，还不熟。等熟了我再叫热乎点。”
陆聿辰沉默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你这么说，她不得气死？”
“气死了吗？我不知道。我走了之后她在巷口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气的。”
陆聿辰笑得直摇头。
“你这个人，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不怕得罪人。”
沈知知端起饭碗，扒了一口饭，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我怕得罪人，但我不怕得罪想踩我的人。”
陆聿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赞赏。
第二天是周日，陆聿辰带沈知知回陆家吃饭。
这是规矩——每周日，陆家的儿子儿媳都要回老宅陪父母吃顿饭。陆聿辰的大哥在前线回不来，二哥在外地回不来，所以每周日回去的只有陆聿辰和沈知知。
沈知知不想去，但她知道不去不行。
她换了一件素净的淡蓝色上衣，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她不打算讨好赵兰芝，但也不打算故意气她。
穿得得体、说话客气、该叫什么叫什么、该做的做，但不多做一分。
陆家的客厅里，赵兰芝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陆淑芬。
陆正远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报纸，但眼睛一直在看沈知知。
沈知知走进去，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爸，妈，姑姑。”
陆正远“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赵兰芝没回应，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跟陆淑芬说话。
陆淑芬倒是回应了，但回应得很阴阳怪气：“来了？今天叫得挺亲的嘛，昨天不是叫不出口吗？”
沈知知笑了笑，没有接话，在陆聿辰旁边坐下来。
陆聿辰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无声地给了她一个“没事”的信号。
沈知知也握了握他的手，无声地回了一个“我知道”的信号。
吃饭的时候，气氛很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