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聿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弟弟的逻辑，他反驳不了。
“你的事，我不管了。”陆聿明站起来，拍了拍陆聿辰的肩膀，“但你记住，不管出了什么事，哥是站在你这边的。”
陆聿辰点了点头。
“谢谢二哥。”
“不用谢。好好过日子吧。”
回家的路上，陆聿辰骑着自行车，沈知知坐在后座上，双手环着他的腰。
夜风很凉，吹得沈知知的头发到处飞。
“你二哥跟你说什么了？”沈知知问。
“说你不简单。”
“然后呢？”
“然后我说——她在别人面前是刺猬，在我面前是猫。”
沈知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脸贴在他后背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才是猫。你全家都是猫。”
陆聿辰笑了。
“你骂人骂得还挺可爱的。”
“我没骂人，我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
“你全家都是猫——你妈是母老虎，你姑是狐狸，你二哥是黑猫警长。”
陆聿辰笑得更厉害了，自行车都骑不稳了，歪歪扭扭地在路上画S形。
“你小心点！”沈知知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摔了我你赔不起！”
“摔了你就摔了，我背你回去。”
“谁要你背？我自己能走。”
“你不是说你是猫吗？猫摔不死。”
沈知知被噎了一下，然后在他后背上狠狠掐了一把。
陆聿辰“嘶”了一声，但还是笑着。
“你这个人，下手真狠。”
“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过你掐人。”
“你教过我不要心软。”
陆聿辰想了想，好像是说过。
“那你也学得太快了。”
“我聪明。”
“你脸皮厚。”
“跟你学的。”
两人一路拌嘴，拌到了家门口。
陆聿辰把自行车停好，沈知知从后座上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她走进去，打开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小小的客厅。
沙发、茶几、餐桌、书柜——每一样东西都是他们一起挑的、一起搬的、一起摆放的。
这是他们的家。
不大，不豪华，但很温暖。
沈知知站在客厅中间，看着这个家，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所有的不甘心，都值了。
“想什么呢？站那儿发呆。”陆聿辰从后面走过来，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
沈知知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想——我是不是应该对你好一点。”
“你对我已经够好了。”
“不够。”
“那你想怎么好？”
沈知知想了想，说了一句让陆聿辰哭笑不得的话。
“明天给你做红烧肉。”
陆聿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红烧肉就算好了？”
“那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以后在妈面前，少怼两句。”
沈知知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尽量。”
“尽量？”
“嗯，尽量。要是她实在过分，我还是会怼的。”
陆聿辰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这个脾气，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像我。”
沈知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像你才好。不像你，我怎么当你老婆？”
陆聿辰被她这句话甜到了，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嗯。”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沈知知渐渐摸清了陆家每个人的底牌。
赵兰芝——刀子嘴豆腐心。嘴上骂得狠，但心里还是认这个儿媳妇的。她骂沈知知，是因为她觉得沈知知配不上陆聿辰，是因为她怕沈知知会伤害陆聿辰。
陆淑芬——纯粹的势利眼。谁有地位、谁有钱、谁有用，她就巴结谁。沈知知现在在陆家没有地位，她就踩她。等沈知知有了地位，她会第一个来捧她。
陆正远——沉默的观察者。他不发表意见，不代表他没有意见。他一直在观察沈知知，观察她对陆聿辰好不好、对赵兰芝尊不尊重、对陆家有没有危害。
陆聿明——冷静的审判者。他不会感情用事，不会因为沈知知是弟媳就手下留情。他会用他的标准来衡量沈知知——她是不是一个合格的陆家人。如果不是，他会毫不留情地把她清理出去。
沈知知在这四个人的夹缝中，小心翼翼地生存。
三个月后，发生了一件事，让赵兰芝对沈知知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天是陆正远的生日。
陆正远不爱过生日，但赵兰芝坚持要办。她请了陆家的亲戚、大院里的邻居、厂里的领导，在家里摆了两桌酒席。
沈知知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她问赵兰芝要准备什么，赵兰芝说“你看着办”。她知道这是赵兰芝在给她出难题。
沈知知没有慌。
她去供销社买了二斤猪肉、一只鸡、一条鱼，又去菜市场买了新鲜的蔬菜。她自己动手，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炖鸡、红烧鱼、炒青菜、凉拌黄瓜、番茄蛋汤，还有一盘她拿手的糖醋排骨。
菜色不算豪华，但每一道都很用心，量也足，够两桌人吃的。
赵兰芝看到那桌子菜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以为沈知知会敷衍，会去食堂买几个菜凑数，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做。
但她没有。
她认认真真地做了一桌子菜，每一道都像模像样。
陆正远坐下尝了一口红烧肉，点了点头：“好吃。”
饭桌上，亲戚们一边吃一边夸。
“这红烧肉做得真好，肥而不腻。”
“这鱼也新鲜，味道正。”
“聿辰媳妇手艺不错啊，比我家那个强多了。”
赵兰芝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不想夸沈知知，但亲戚们都夸了，她不夸就显得她小气。
“还行吧，能吃。”她勉强说了一句。
沈知知笑了笑，没有接话。
吃完饭，沈知知主动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她干活很利索，一个人干得比保姆还快。
赵兰芝站在旁边，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
“你今天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