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林秀秀的日子，简直是天上地下。
不，不止是天上地下。
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林秀秀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沈知知能在县城过好日子，她凭什么不能？
她要想办法，想办法离开这个村子，离开陈家，去过更好的生活。
至于怎么离开……
林秀秀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幽的光。
沈知知能嫁厂长，她也能嫁别人。厂长不只陆时衍一个，县城里还有别的厂，别的领导。
她就不信，她林秀秀找不到一个比陈阳强的男人。
想到这儿，林秀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出了灶房。
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信寄出去十天后，沈知知收到了大哥沈建国从南方寄回来的包裹。
包裹不大，用麻袋裹了好几层，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发卡、几十根头绳、十几面小镜子，还有一些这个县城根本见不到的小玩意儿——塑料花的发箍、带流苏的丝巾扣、印着明星照片的小圆镜。
沈知知一件一件地翻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大哥的眼光不错，挑的都是时髦货，比县城百货商店里卖的那些土掉渣的东西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什么？”陆时衍下班回来，看见茶几上摆满的小商品，微微挑眉。
“货，”沈知知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我大哥从南方寄来的，你看看这些，县城有卖的吗？”
陆时衍拿起一个塑料花发箍看了看，摇了摇头：“没见过。”
“那就对了，”沈知知把发箍抢回去，“这些都是独家货源，整个县城就我这儿有。”
陆时衍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小姑娘高兴起来的时候，眼睛亮得像装了灯泡，嘴角翘得高高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嚣张又可爱的光芒。
“打算怎么卖？”他问。
“先拿一部分去百货商店门口试水，”沈知知早有打算，“我观察过了，那里人流量大，小姑娘多，我的货正好对路。”
“要不要我帮你找人？”
“不用，”沈知知摆手，“这点小事我自己能搞定，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心想你本来就是乡下丫头，但这话他没说出口。
说了会被打死。
第二天一早，沈知知起了个大早。
这是她嫁到县城以来起得最早的一次——早上七点。陆时衍正在厨房煮粥，看见她从卧室出来，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摆摊。”沈知知打着哈欠，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已经亮了。
陆时衍帮她把粥盛好，又给她装了两个馒头：“先吃饭，吃完我送你去。”
“不用送，我自己去。”
“我顺路。”
沈知知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
吃完饭，沈知知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把头发扎成马尾，带上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要卖的小商品。
陆时衍抱着陆念安，一家三口出了门。
到了百货商店门口，沈知知找了一个不挡路的位置，从包里掏出一块旧床单铺在地上，然后把货一件一件地摆上去。
发卡一排，头绳一排，小镜子一排，发箍一排，丝巾扣一排。虽然没有柜台，但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舒服。
陆时衍抱着儿子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
“你还不走？”沈知知头都没抬。
“看你开张再走。”
“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没摆过摊。”上辈子她确实没摆过摊，但这事不需要经验，需要的是脸皮厚，而她恰恰不缺。
陆时衍笑了一下，没走。
第一个顾客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灰蓝色的工作服，扎着两条辫子，路过的时候被塑料花发箍吸引了。
“这个多少钱？”姑娘拿起一个粉色塑料花的发箍，眼睛都亮了。
“两块五。”沈知知报了价。
这发箍大哥进价才八毛，她直接翻了三个跟头。
“两块五？”姑娘犹豫了一下，“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沈知知面不改色，“这是从南方进的货，整个县城就我这儿有，你到别处买不到的。你要是不买，待会儿别人买走了，你可别后悔。”
姑娘咬了咬嘴唇，掏出了钱。
第一单，成交。
沈知知收钱的时候，嘴角压都压不住。
陆时衍在旁边看着，嘴角也压不住。
他媳妇，真的有做买卖的天赋。
不到一个小时，沈知知带来的货卖出去了一半。发箍卖得最快，六个发箍不到半小时就抢光了，后面来的姑娘买不到，急得直跺脚。
“明天还来吗？”一个姑娘问。
“来，”沈知知笑眯眯的，“明天带更多款式来，你们早点来挑。”
“一定来！”
陆时衍走的时候，沈知知已经在跟第三个顾客讨价还价了。他没打扰她，抱着陆念安悄悄走了。
到了厂里，刘建国看见他脸上还挂着笑，忍不住问：“老陆，你今天吃错药了？笑得这么开心。”
“我媳妇在百货商店门口摆摊，生意很好。”陆时衍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
刘建国：“……”
老陆啊老陆，你媳妇摆摊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升官了呢。
但他嘴上还是说了句：“挺好，嫂子有本事。”
陆时衍点点头，心情很好地去开晨会了。
沈知知第一天摆摊，流水二十五块三毛，刨去成本，净赚十五块。
一天赚十五块。
一个月就是四百五。
比陆时衍的工资还高好几倍。
她坐在沙发上，把钱一张一张地数了三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陆时衍！”她喊。
陆时衍从厨房探出头：“嗯？”
“你猜我今天赚了多少？”
“十块？”
“十五块三毛！”沈知知把钱在空中甩了甩，“一天！十五块！”
陆时衍眼里闪过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说了句：“不错。”
“就‘不错’？”沈知知不满意他的反应，“我一天赚的比你三天工资还多！”
“嗯，你厉害。”陆时衍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