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八,天色刚亮,慕容天便醒了。赵香菱还蜷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匀净。他没有惊动她,轻轻抽出手臂,披衣起身。早饭后,慕容天叫来元宝和两名护卫:“今日跟我出门,去码头、粮行和钱庄转转。”元宝应了一声,转身去备车。
马车出了府门,沿着主街往城东的码头方向驶去。临安城东的码头紧挨着运河,是城里最热闹的货运集散地。慕容天到的时候,码头上已经是一片繁忙景象——几艘货船靠在岸边,船工们正光着膀子往岸上卸货,麻袋、木箱堆了一地,空气里混着河水、鱼腥和汗水的味道。
慕容天没有急着上前,站在码头边上看了一会儿,又沿着河岸走了一段。码头的规模比想象中大,往来的船只以粮船和杂货船为主,偶尔有几艘挂着外地商会旗号的商船靠岸。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整条街,先后看了五家货栈。刘记货栈最大,占了整整三个泊位。周记货栈紧随其后,货物周转得极快,几辆马车正排队等着装货。林记货栈门面不大,只占了一个半泊位,但位置好,紧挨着码头入口。王记货栈生意冷清,只靠着一艘小船卸货。还有一家陈记,干脆关了半扇门。慕容天在刘记门口站得最久,又看了看周记和林记的装货速度,才转身离开。
第二站是城西的粮行。临安城西的粮行集中在一条叫“米市街”的巷子里,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慕容天让护卫将马车停在街口,自己带着元宝步行进去。他一家一家地走过去,既不进店也不停留,只在门外看几眼招牌和进出的人流。路过孙记门口时,慕容天脚步未停,只扫了一眼便过去了——孙记的粮食早已供着酒坊,不必多看。元宝在身后低声道:“这家是赵记,铺面不大,但门口人来人往。这家是钱记,刚换了新招牌。这家是李记,半开着门,没见有人进出。”慕容天在赵记铺子前停得最久,又看了钱记和李记各一眼,才出了米市街。
第三站是钱庄。临安的钱庄大多集中在城中主干道两侧,门面比粮行气派得多,门口通常挂着烫金招牌。慕容天沿着主街走了大半条街,先后看了四家。周记钱庄门面最大,门口立着一块“汇通天下”的牌子,进出的人流不断。恒通钱庄紧挨着周记,规模稍小,但柜台前也排着三四个人。万源钱庄在三家里面最小,门口只挂着一块黑底铜字的招牌。还有一家聚财钱庄,关着半扇门,像是已经歇业了。慕容天在恒通门口站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从钱庄出来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慕容天带着元宝和护卫在街边一家面馆坐下,要了三碗面。元宝吸溜着面条,低声问:“少爷,看了一上午,您是打算……”慕容天放下筷子:“你下午去打听几件事。码头刘记、周记,粮行赵记,还有钱庄周记和恒通——这几家各有什么人、有没有未嫁的女儿、家境如何、铺子经营状况怎样。码头林记也顺带问一句。从街坊和同行嘴里慢慢套,别问得太显眼。”元宝连忙点头:“小的省得。”慕容天道:“不急在一时。”元宝应了,埋头把剩下的面汤喝了个干净。
午后,慕容天换了件石青色的直裰,让护卫先往赵家酒楼递了张帖子,约赵明远申时在烟雨楼见面。帖子递出去不到半个时辰,赵明远便回了信:“准时到。”
申时刚过,慕容天带着护卫到了烟雨楼门口。朱漆大门两侧挂着两盏大灯笼,门内传来丝竹声和女子的笑声。慕容天刚在门口站定,赵明远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手里摇着折扇,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袍子,笑嘻嘻的:“天哥!你可是稀客!”慕容天笑道:“忙完了,出来透透气。”赵明远一把揽过他的肩往里走,压低了声音道:“今日来得巧,烟雨楼新来了个姑娘叫雪晴,嗓音好,唱曲一绝。我已经订了雅间,又安排了唱曲的姑娘在隔间候着,再叫两个作陪的,保管你舒坦。”
两人上了二楼雅间,窗口正对着一楼大厅的台子。大厅里散座坐了大半,姑娘们穿行其间,月华裙摆摇曳时露出一截裹着罗袜的小腿。赵明远拍了拍手,片刻后进来四个姑娘——两个在桌边坐下,分别挨着慕容天和赵明远;两个抱着琵琶和月琴,退到角落的绣墩上坐好,低低地弹唱起来。
穿鹅黄纱衫的姑娘一坐下便挽住慕容天的胳膊,笑盈盈地开口:“奴家叫画眉,公子瞧着面生,是头一回来烟雨楼吧?”说着端起酒杯递到他唇边。慕容天就着她的手喝了,画眉笑了笑,指尖顺势在他下巴上刮了一下。穿藕荷色短褙子的姑娘侧身坐在他大腿上,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剥了颗葡萄送到他嘴边:“奴家叫含烟,公子尝尝这个。”慕容天张口接了,含烟的指尖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他的舌尖。
见他没有躲,含烟便又往他怀里贴紧了几分,下巴搁在他肩上。画眉也不甘示弱,凑过来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薄纱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柔软的轮廓。慕容天掌心覆着没动,画眉便自己按着他的手轻轻揉了揉。赵明远那边也被两个姑娘伺候得舒坦,穿桃红褙子的姑娘跨坐在他腿上端着酒杯往他嘴边送,穿浅绿衣裳的从背后搂着他的脖子啄来啄去。
赵明远给慕容天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天哥,你这一去湖州一个多月,那边的事办得怎么样?”慕容天道:“铺子开了,人也安顿了。倒是你,酒楼那边的生意如何?”赵明远喝了一口酒:“老样子,不上不下的。”画眉又凑过来喂了一口酒,含烟靠在他肩头剥花生。慕容天把含烟从腿上扶起来换了个姿势,让她背靠在自己胸前坐着,手臂从她腰侧绕过去,手掌覆上她胸前的柔软,隔着薄纱不紧不慢地揉着。含烟低低“嗯”了一声,身子往后仰靠在他怀里,仰起头来蹭他的下巴。画眉靠在他另一侧,手指沿着他小臂的线条轻轻划动。
赵明远喝了两杯,忽然放下酒杯道:“对了,跟你说件事。我爹前日给我定了门亲事,粮行赵记的独女,十六岁,下个月成亲。”慕容天的手顿了一下:“赵记?就是米市街那家粮行?”赵明远点头:“嗯,就是那家。铺面不算大,但生意稳,我爹说人家姑娘性子温顺,娶回来省心。”他嘴上说得轻巧,脸上的笑却比方才淡了些,“往后有了家室,怕是不能再这样出来喝酒听曲了。”慕容天没有接话,给他续了一杯酒:“日子定了?”赵明远道:“定了,下个月十六。”慕容天举了举杯:“那这顿算提前贺你。”赵明远笑了一声,跟他碰了碰杯。
角落里的琵琶声转了个调,曲子比方才柔了几分。画眉又凑过来吻他的嘴角,慕容天偏过头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画眉便软了腰,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喘着气。含烟趁机拉着他的手从自己胸口往下引,一路滑过腰线落在裙摆处,隔着罗袜在大腿内侧来回摩挲。慕容天低笑了一声,指腹贴着她腿侧的薄纱轻轻揉按,含烟轻轻哼了一声,仰起头来吻他的下巴。赵明远在对面看得嘿嘿直乐:“天哥,你这手法可以啊。”慕容天道:“你也不差。”
暮色从窗口漫进来时,两人已经喝了一壶。慕容天松开怀里的姑娘,放下酒杯:“我先走了,你慢慢听。”赵明远送他到楼梯口,拍了拍他的肩:“天哥,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慕容天道:“好。”
从烟雨楼出来时,暮色已经浓了,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慕容天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将今日的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码头刘记、周记、林记,粮行赵记,钱庄周记、恒通,元宝已经去摸底了。赵明远要娶赵记的独女,这门亲事把粮行那条线锁住了,但码头和钱庄还空着。马车穿过街巷,在暮色中稳稳地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