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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天让人把郑文瀚带来的两个家丁绑结实了扔进东厢房,又亲自去正屋和西厢房各走了一遭。

顾明成瘫在正屋柱子上,脸上已经没了刚来时的嚣张,嘴唇发白,浑身发抖。郑文瀚在西厢房里,嘴里塞着布,眼睛却还在转,明显没死心。

慕容天先去了西厢房。

他让人把郑文瀚嘴里的布扯了,郑文瀚立刻压低声音道:“慕容天,你放了我,今日之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我爹是郑同知,你动了我,他不会放过你。”

慕容天笑了笑,拖了把破椅子坐下,翘起腿:“郑公子,你让恒远堂的人趁顾明成动手的时候下死手,事后再把杀人的罪名推给顾明成。你现在跟我说当没发生过?”

郑文瀚脸色一变:“你——”

“供词我拿到了,十五个活口在我手里。”慕容天身子前倾,盯着他,“你说,我要是把这些交给苏知府,你爹保不保得住你?”

郑文瀚终于慌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再嘴硬。慕容天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好的供词,上面已经把郑文瀚雇凶杀人、栽赃顾明成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末尾空着。他把纸笔搁在郑文瀚面前:“画个押。”

郑文瀚犹豫了一下,慕容天也不催,只朝门外扬了扬下巴。护卫把刀鞘往门框上一磕,郑文瀚身子一抖,低头签了名,按了手印。慕容天把供词收好,转身去了正屋。

顾明成见慕容天进来,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慕容天蹲下来,把他嘴里的布扯了,平静地说:“顾明成,你知道今天这出戏是谁安排的吗?”

顾明成咬着牙不说话。

“是郑文瀚。”慕容天把魁梧汉子的供词拣要紧的说了——郑文瀚雇了恒远堂的人,让顾明成先动手,等顾明成动手之后,恒远堂的人趁乱下死手,事后把杀人的罪名全推给顾明成。郑文瀚自己干干净净,既除掉了慕容天,又除掉了顾明成。

顾明成听完,整个人僵住了,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郑文瀚……我拿他当兄弟。”

慕容天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把你和郑文瀚一起送官,供词往上一递,你们两个都别想好过。第二——”他顿了顿,“你也画个押,把今晚的事说清楚。画完押,你去西厢房,帮我把郑文瀚的祸根去掉。他对我的丫鬟不怀好意,嘴里不干不净,我容不得他。做完之后,你离开临安,我不拦你。你选。”

顾明成沉默了。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来,眼里那点犹豫已经烧成了狠色。他咬着牙,一字一字道:“我选第二个。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慕容天看了春兰一眼,春兰把另一张写好的供词搁在顾明成脚边,上面写着顾明成今晚来柳树巷的经过,末尾同样空着。顾明成没再迟疑,捡起笔,签了名,按了手印。慕容天把两张供词都收好,折起来揣进怀里。

慕容天朝东厢房抬了抬下巴:“把你那两个家丁带上,进去帮忙按着。绑在一条船上,谁也别想反水。”顾明成咬了咬牙,冲东厢房低喊了一声:“阿贵,阿福,出来。”

东厢房的门被护卫打开,顾明成的两个家丁缩着脖子走出来。顾明成也没多解释,只哑着嗓子道:“跟我进来。今天的事,你们看到了也当没看到。谁要是嘴不严,我倒霉,你们也跑不掉。”

两个家丁哆哆嗦嗦跟着他进了西厢房。郑文瀚见顾明成手里握着短刀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脸色骤变,声音发紧:“顾兄,你拿刀做什么?”

顾明成没说话,只朝他走近了一步。郑文瀚又看见阿贵和阿福的神色不对,心里发慌,强笑道:“顾兄,有话好说,咱们是姻亲,你——”

顾明成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哑:“帮你除掉祸根。”

郑文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明成已经朝两个家丁使了个眼色。阿贵和阿福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把郑文瀚的肩膀死死按住。郑文瀚这才真正慌了,拼命挣扎起来,嘴里的布团被他蹭松了,声音断断续续漏出来:“顾兄!你干什么?除掉什么祸根?你——”

顾明成没理他,反手把门关上。郑文瀚声音更急了,带着颤:“顾兄,我错了!我不该拿你背锅!是我一时糊涂,被那慕容天逼急了才想出这个馊主意!你放了我,我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我发誓——”

话没说完,被顾明成一声低喝打断:“闭嘴。”

郑文瀚还在挣扎,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顾兄!你想想我姑母,她待你一向不薄啊!逢年过节哪次少了你的礼?你放了我,我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两个家丁手上加力,郑文瀚动弹不得,只剩下嘴里语无伦次的求饶。顾明成握着短刀走近,郑文瀚看见刀上的寒光,终于崩溃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顾兄!顾兄我求你了!我们是姻亲啊!我姑母那边你怎么交代!我——啊——!”

一声凄厉的闷哼之后,西厢房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慕容天站在院中,听着里面的动静,脸上没什么表情。春兰攥着袖口,秋菊偏过头去。

片刻后,西厢房里安静下来。顾明成推门出来,手上沾着血,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他靠着门框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慕容天:“完了。”

慕容天对护卫吩咐道:“进去把郑文瀚的伤口扎上止血,别让他死。做完之后把他弄晕,他那两个家丁也迷晕,都搁在西厢房。药量下足,天亮之前别让他们醒。”护卫领命进了西厢房。

慕容天又看向顾明成:“你走吧。”

顾明成点了点头,踉跄着带着两个家丁从后巷走了。慕容天又对留下的护卫道:“把院子收拾干净,天亮之前你们也撤,别留痕迹。”护卫应了。慕容天带着春兰秋菊最后离开院子,上了马车,放下车帘,马车驶入夜色。

顾明成回到顾府时,府里已经熄了灯。他摸黑进了自己院子,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又坐在桌前写了封信。信很短——“爹,儿子在外与人起了争执,伤了郑同知家的公子,不得不走。儿子不孝,您保重。”墨迹未干,他吹了吹,把信搁在桌上,又压了块砚台。

然后他出了顾府后门,直奔白寡妇的小院。

白寡妇被敲门声惊醒,披衣开门,见是顾明成,脸色一变:“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顾明成进了屋,反手关上门,把今晚的事拣要紧的说了——郑文瀚算计他,他伤了郑文瀚,现在必须离开临安。

白寡妇听完,脸色发白,半晌才问:“你打算去哪?”

顾明成看着她:“京城。或者更远。你跟我走吗?”

白寡妇沉默了一阵。顾明成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一条命。你要是愿意跟我走,我往后好好待你。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怪你,天一亮我就走。”

白寡妇看着他,眼里有犹豫,也有不舍。她靠进顾明成怀里,低声道:“我跟你走。”顾明成低头吻了她,两人倒在床上,一番云雨。事毕,白寡妇趴在他胸口,轻声道:“我去收拾东西,天不亮就走。”

慕容天回到慕容府时,夜已经深了。他让春兰秋菊先回院子歇着,自己去了秦湘君的院子。秦湘君还没睡,见他进来,起身迎上,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没伤着?”

慕容天摇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多亏你让绿萝带人跟了一路。否则今天那片林子,我未必出得来。”秦湘君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在家等消息,一颗心悬着。绿萝回来说你平安,我才松了口气。”

慕容天低头吻了她,两人进了内室。一番云雨之后,慕容天搂着秦湘君,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郑文瀚被顾明成去了祸根,顾明成天亮前出城,郑文瀚和他两个家丁迷晕在柳树巷的院子里,药效到天亮。秦湘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郑同知不会善罢甘休。”

慕容天道:“他不敢声张。郑文瀚雇凶杀人和栽赃顾明成的事兜不住,他只能咽下去。”秦湘君点了点头,又往他怀里靠了靠:“你往后出门多带人。我让绿萝继续盯着郑府的动静。”慕容天应了一声,两人相拥而眠。

天刚蒙蒙亮,临安城北门刚开。顾明成背着一个包袱,身后跟着阿贵和阿福,旁边还有白寡妇提着一只小藤箱。四个人趁着清晨薄雾出了城,顺着官道往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运河渡口。

渡口已有早船在等。顾明成买了四张去京城的船票,带着三人上了船。船夫解缆撑篙,帆船缓缓离岸,顺着运河北上。

顾明成站在船尾,回头看了一眼临安城的轮廓。晨雾中,城楼若隐若现,越来越远。白寡妇走到他身侧,轻声问:“还回来吗?”顾明成摇了摇头:“不回来了。”

船帆鼓满晨风,运河水面泛起细碎波光。帆船渐行渐远,临安城在身后慢慢缩成一道灰线,最终隐没在地平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