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四,傍晚。
玉竹玉梅出去后,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慕容天抬头一看,沈芷柔正从二门进来,身后跟着春兰,手里拎着两个食盒。她昨日回沈家庄安排中秋事宜,说好了今日回来。
慕容天起身迎了两步:“回来了?庄上可还顺当?”
沈芷柔进了门,把食盒搁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歇了一口气才道:“都顺当。庄上过节的鸡鸭鱼肉都备齐了,佃户们的节礼也发下去了。我爹让我带了两坛新酿的桂花酒回来,还有几样庄上自己做的点心,说给府里尝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陈若溪、许映蓉、郑绣宁三位姐姐今日上午也回娘家送了节礼,晌午前就回来了,节礼都清点入库了,方若云姐姐那边都记了账。”
慕容天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来回奔波。”沈芷柔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正说着,院子里又传来脚步声。苏清浅和赵香菱从二门进来,小翠和李秀珠各自跟在后面,手里都拎着食盒。苏清浅走得慢,手扶着腰,小翠在一旁小心搀着。赵香菱见了慕容天,脚步快了几分,走到书房门口便道:“夫君,我们回来了。”
慕容天起身迎了两步,见苏清浅面色有些乏,便伸手扶了她一把:“苏府留饭了?”
苏清浅在椅子上坐下,歇了一口气才道:“我爹留饭,说了好一会儿话,误了时辰。”
赵香菱在旁边坐下,把食盒搁在桌上:“苏伯父送了两盒月饼,还有一坛花雕。我爹那边没什么好东西,只带了几刀学堂新印的字帖回来,说给府里想练字的姐妹们分分。”
慕容天看了看苏清浅的脸色,便伸手把她面前的茶盏递过去:“先喝口水。”苏清浅接过去抿了一口,又歇了歇,才道:“今日回去,我跟我爹提了郑同知案子的事。按察使司的赵佥事八月初九就到了临安,这些天一直在查账、问话。我爹说,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中秋后开堂。批文前几日就到了,一直压着没动,等开堂之后再宣。”
慕容天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赵香菱在旁边插话:“我爹那边倒没什么大事,就是学堂里孙启明的新媳妇怀上了,我爹高兴得很,说等中秋过了,想跟你商量再添几套桌椅,如今学堂里坐得满满当当的。”
慕容天笑了一声:“那倒好,学堂里越发兴旺了。添桌椅的事你跟赵先生说一声,让他拟个单子,回头找元宝支银子。”
他说着,伸手把赵香菱搁在桌上的手拢过来握了握,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赵香菱脸微微一红,没抽手,只偏过头去跟苏清浅说话。苏清浅看在眼里,嘴角弯了弯,没说什么。
又坐了一会儿,苏清浅起身要回院子歇着,慕容天让李秀珠送她回去。沈芷柔也起了身,说回自己院子换身衣裳。赵香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慕容天一眼,低声道:“你晚上要是得空,过来坐坐。”慕容天点了点头:“好。”赵香菱没再多说,带着小翠走了。
慕容天在书房又坐了一会儿,把刘永昌送来的价目单子收进抽屉里,才起身往正堂去。
天色暗下来,正堂里已经点了灯。方玉慧坐在上首,慕容诚在旁边翻着帖子,方若云坐在侧首,正帮方玉慧理一摞节礼单子。
慕容天进了正堂,方玉慧抬头看了他一眼:“刘永昌走了?”慕容天在方若云旁边坐下,把午后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方玉慧听完,点了点头:“码头的事你看着办,别太急。”慕容诚放下帖子,插了一句:“刘永昌这个人我打过交道,精明得很。他今日来,多半是坐不住了,你拖着他就对了。”慕容天应了一声。
方玉慧把手里那摞单子递给方若云,转头对慕容天道:“明日中秋,我让厨房备了三桌席面——正堂一桌,你们几个媳妇一桌,丫鬟们另开一桌。月饼做了四种馅,桂花酒也起出来了。你外祖父那边我让人送了节礼去,你大舅二舅那边也各送了一份。”慕容天点头:“母亲安排得周到。”
方若云接过单子看了看,道:“妾身明日一早让碧桃再清点一遍,看有没有遗漏的。苏清浅和赵香菱今日回娘家送过了;陈若溪、许映蓉、郑绣宁三位姐姐上午去的,晌午前就回来了;沈芷柔昨日回庄上,今日回来,节礼也一并带去了;周若兰那边,昨日已让茶庄伙计捎了节礼回周家;孟茯苓的节礼今早紫苏送去了孟家;秦湘君那边妾身让人送了一盒月饼并几样细点去潇湘楼;林婉清身子重,妾身让春兰代送了一份去通判府;周芸娘那边,妾身也备了一份,让小雨送去了周家。”
方玉慧嗯了一声:“林婉清那孩子双身子,别让她操劳。”
慕容天听她们说着,伸手从碟子里拣了一瓣石榴剥了两粒放进嘴里,侧过身看了方若云一眼。方若云对上他的目光,没躲,只安安静静地听着方玉慧说话。慕容天在桌下伸手过去,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方若云没抽手,指尖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晚饭过后,方玉慧和慕容诚先回了院子。慕容天送方若云回正院。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碧桃提着灯笼在前面照着路。
到了院子门口,碧桃把灯笼挂在廊下,退了出去。慕容天跟着方若云进了屋。
方若云坐到窗下的榻上,把册子搁在小几上。慕容天在她旁边坐下,随手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是各院中秋送礼的往来账目。
“江州那边,外祖父的节礼送到了?”慕容天问。
方若云点了点头:“前日就让人送去了。大舅二舅那边也各备了一份,昨儿让驿路的人捎过去了。外祖父回信说中秋那天家里摆两桌,大舅二舅都回去陪他老人家。”
慕容天放下册子,伸手把她的手拢过来握在掌心里:“等过了中秋,我带你回江州住几日。铺子里的事让玲珑盯着,你也好久没回娘家了。”
方若云偏过头来看他,嘴角弯了弯:“你哪来的空?码头的事刚起步,湖州那边还等着你去看,清江铺子月底又要补货。”
慕容天笑了一声:“总抽得出空。你嫁过来大半年了,回门那回才住了两天就被事情催回来了。这回多住几日,好好陪陪外祖父。”
方若云没再说什么,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慕容天握紧了她的手,侧过身看她。烛火映在她脸上,柔柔的一层光。他伸手把她鬓角一根碎发拢到耳后,手指从她耳廓滑下来,落在脖颈上,轻轻停住了。
方若云没有躲,抬起眼来看他。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
慕容天松开她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把她往怀里带。方若云顺从地靠过来,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他的手从她肩头滑下去,落在她腰侧,隔着褙子慢慢摩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嘴唇从她额角慢慢滑下来,经过眉心,落在唇上。这一回他吻得不急,方若云的手搭在他胸前,指尖攥着他的衣襟,一点点收紧。
他一边吻着,一边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掌心从她腰侧滑上去,隔着衣料覆在她胸前,轻轻揉了一下。方若云轻哼了一声,整个人软下来,靠在他怀里。
他顺势把她从榻上带起来,往内室走。到了床边,他先坐下,让她站在面前。他仰着脸,伸手替她解开外衫的系带,一颗一颗,动作很慢。外衫滑落,露出里面一件水蓝色的抹胸,衬着雪白的肌肤。
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会儿。方若云的手搭在他肩上,手指轻轻埋进他的发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把她拉到腿上坐下。方若云跨坐在他腿上,低头看他,他便仰头吻住了她,这一回比方才深了些,也急了些。方若云轻哼了一声,整个人往他怀里贴了贴。
他一边吻着,一边伸手去解她抹胸的系带,方若云按住他的手,微微喘着气偏过头去,低声道:“灯还亮着。”慕容天笑了一声,没有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凑近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方若云脸一红,抬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却没再拦他。
帐幔垂落,这一回比往日慢了许多。他不急着做什么,只是一寸一寸地来,像是在补偿这些日子欠下的温存。方若云起初还忍着不出声,到后来也压不住了,声音细细碎碎地从帐中漏出来,混着窗外渐暗的暮色。一番云雨。
云收雨歇之后,方若云靠在他怀里,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没有像平日那样立刻合眼,而是睁着眼,安安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慕容天伸手替她拢了拢散在脸颊上的碎发,低声道:“怎么了?”
方若云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慕容天低头在她额上碰了一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方若云把脸贴在他胸口,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窗外月色清亮,照得满室银白,慕容天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也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