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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哒——!”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十几挺歪把子和九二式重机枪就像突然睡醒的活阎王,喷吐出半尺长的火舌。密集的子弹像一堵看不见的铁墙,朝着这片毫无遮挡的开阔地平推了过来。

“趴下!全他娘的趴下!”

林山河的嗓子瞬间劈了。就在山本一郎挥下指挥刀的那个零点一秒,他的“极限反应”已经让他猛地扑向了身旁的小虎,连带着把两个抱着孩子的乡亲一块压进了泥水坑里。

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削断了枯草,打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溅起一片片带着冰碴子的土点子。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山谷。

走在最外侧的几个新兵和老乡,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密集的弹雨扫倒。殷红的血水顺着冻土的裂缝,像蛇一样蜿蜒着流淌开来。空气里那股清冷的霜雪味,一下子就被浓重的血腥气和刺鼻的硝烟味给盖住了。

“队长!咱们被包饺子了!”赵铁柱扯着破锣嗓子吼着。他趴在一个土包后面,手里的老套筒连开两枪,却根本压不住鬼子狂暴的火力。

林山河咬着牙,满嘴都是泥腥味。他从泥坑里微微抬起头,那双眼睛瞬间变得像鹰一样锐利。“鹰眼”天赋开启,穿过硝烟和薄雾,他死死盯住了正前方喷吐火舌的两处机枪阵地。

三百米,测风,预判。

他熟练地拉栓、推弹上膛。三八大盖的枪托稳稳抵在肩窝。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夹杂在震耳欲聋的机枪声中毫不起眼。但正前方的两挺重机枪却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瞬间哑火。两个鬼子机枪手的钢盔被打得凹陷进去,脑浆混着血水喷了一地。

“好样的!”马三在不远处大喊一声,刚想探头。

“别露头!”林山河大吼。

他心里的那股警报声根本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尖锐。“野兽直觉”让他感觉后背像扎了无数根钢针,冷汗湿透了贴身的粗布褂子。

鬼子的火力网太密了!山本一郎这次是铁了心要把他们按死在这儿。前头的机枪刚停了没两秒,副射手立马补了上来,火力再次倾泻。更要命的是,左右两侧的雾气里,隐隐传来了军犬的狂吠和整齐的皮靴踏地声。

铁壁合围,步步收紧。

“队长,不能趴在这儿等死!老乡们撑不住啊!”周文远眼镜碎了一块,半张脸全是泥水,他死死护着一个吓傻了的女学生,急得直拍大腿。

林山河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留在这里,不到五分钟,两百多号人全得变成筛子。必须突围!可往哪儿突?

他闭上眼,把“野兽直觉”催动到了极致。周遭杂乱的枪声、惨叫声、狗吠声渐渐在他的脑海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危险和生机的本能感应。

正前方,死路,鬼子的主力在那边;左侧,危险信号极强,有暗堡或者雷区;右侧……右侧的感应稍微弱了一点点!那里是一片茂密的松树林,地势崎岖,虽然也有鬼子,但队形相对松散。

林山河猛地睁开眼,双眼熬得通红。

“马大哥!老赵!”林山河大吼,“带上你们的人,手榴弹全都给我准备好!”

“听着!”林山河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右边那片松树林,是咱们唯一的活路!等会儿我打掉鬼子的探照灯和掷弹筒,你们就给我把手榴弹全扔出去,炸开一个口子!周教导员,你带着老张和后勤组,护着老乡们跟在后面往里冲!死也不能掉队!”

“明白!”汉子们齐声怒吼。这会儿没人怕死了,被逼到了绝路上,泥菩萨也得咬下鬼子一块肉来。

林山河深吸一口气,再次架起步枪。

“砰!砰!砰!”

连续三枪,精准地干掉了右侧鬼子阵地上的掷弹筒手和一个小队长。鬼子的火力网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停滞。

“就是现在!扔!”林山河嘶哑地咆哮。

几十颗木柄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如下冰雹般砸进了右侧的鬼子阵地。

“轰隆隆——!”

连环的爆炸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断肢残臂和着泥土飞上了半空。右侧的包围圈硬生生被炸出了一个缺口。

“突击排,不怕死的跟我上!大刀片子抡起来!”马三双眼血红,光着膀子,手里端着那挺捷克式轻机枪,像一头发疯的狗熊一样率先冲了出去。

“冲啊!”

赵铁柱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老底子的战斗组成员们端着刺刀,护在老乡们的两侧,硬是顶着两边的流弹往缺口里扎。

林山河端着枪,跑在队伍的最后面断后。他的枪法成了鬼子最可怕的噩梦,凡是敢露头追击的鬼子机枪手和军官,没有一个能活过三秒。

“快!往林子里钻!”周文远拉着几个走不动的老人,拼命地往前赶。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终于,大部队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松树林。树林里地形复杂,鬼子的重机枪失去了视野,杀伤力大减。

但还没等众人喘口气,林山河的“野兽直觉”再次疯狂报警。

“小心树上!”

林山河话音刚落,树冠上突然跳下十几个浑身绑着伪装网的鬼子兵,手里端着明晃晃的刺刀,直接扎进了人群里。

这是鬼子的暗哨!

“啊——!”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新兵被直接挑穿了肚子,鲜血喷了马三一脸。

“我操你姥姥!”马三暴怒,扔掉打空了子弹的机枪,反手抽出背上的鬼头大刀,一刀就把那个鬼子的脑袋给削飞了。

树林里瞬间变成了惨烈的肉搏战场地。

空间太小,枪栓拉不开,只能拼刺刀、拼大刀、甚至用牙咬。林山河拔出父亲留下的那把匕首,身体的“极限反应”发挥到了极致。一个鬼子兵端着刺刀朝他心窝扎来,他只是微微一侧身,刀尖贴着胸口滑过,他手里的匕首已经顺势划破了鬼子的咽喉。

血液喷涌而出,溅在树干上,触目惊心。

“保护老乡!别乱!”赵铁柱一枪托砸晕一个鬼子,嘶着嗓子喊。

可敌人太多了。后面的鬼子大部队正顺着缺口涌进来,十几条半人高的日本狼狗也松了绳子,流着哈喇子扑向人群。

一个从黑风岭跟过来的土匪汉子,看到一条狼狗正要扑咬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他咬着牙,直接扔了没子弹的枪,张开双臂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那条狼狗的脖子。

狼狗疯狂地撕咬着他的肩膀和脸,血肉模糊,但他就是不撒手,冲着妇女大喊:“走!快走!”

直到两名鬼子赶上来,用刺刀将他捅成了马蜂窝,那汉子的手还死死扣在狼狗的喉管上,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林山河看着这一幕,眼角裂开,渗出了血丝。他一枪打爆了那条狼狗的头,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烙铁,闷痛得让他喘不上气。

伤亡在不断增加。

突击排的弟兄倒下了一半,一排的新兵也折损了大半。满地都是尸体,有鬼子的,但更多的是自己人的。那些昨天还在抱怨伙食、晚上还凑在一起说笑的汉子,现在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队长,右边,右边有个斜坡能上去!”苏玉兰满脸是泥水,拉了拉林山河的袖子。刚才搏斗中,她的胳膊被划了一刀,伤口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林山河扫了一眼那个陡峭的斜坡,虽然难爬,但坡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往坡上撤!老赵,带人拉老乡一把!突击排跟我留下来挡住他们!”

剩下的二三十个汉子自发地停下脚步,在林山河的带领下,利用树干和石头做掩体,硬生生地把追击的鬼子堵在了林子中间。

“砰!”林山河再次扣动扳机,打死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曹长。枪管已经烫得快要握不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

“队长,老乡们都上去了!”周文远在坡顶上焦急地喊道。

“撤!”

林山河一声令下,幸存的队员们边打边退,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斜坡。

等最后一个人爬上坡顶,所有人都像抽干了力气一样瘫倒在烂泥里。一百多号老乡,活下来的只剩七十多个;八十人的独立大队,现在还能喘气的,连四十个都不到了。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林山河靠在一块冷冰冰的岩石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山坡下密密麻麻、如同蝗虫一般正在集结的日军,心里清楚,刚才的突围只是暂时续了一口命。

鬼子的“铁壁”并没有被打破,他们只是被逼到了另一个更小的包围圈里。

就在这时,林山河的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那股熟悉的“野兽直觉”再次爆发,而且这一次的危机感,比刚才在开阔地时还要强烈十倍!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斜坡后方的那条看似安全的山谷出口。

浓雾渐渐散去,山风吹过。

出口处,并没有生路。

两辆装载着九二式步兵炮的骡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堵死了谷口,炮口正冷冷地调整着角度。而在火炮后面,是一排排端着刺刀、面带狞笑的日军预备队。

山本一郎从阵前缓缓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扩音喇叭,那生硬别扭的中国话在山谷中回荡:

“林山河……你的,跑不掉了。放下武器,我留全尸。”

林山河握着枪的手一紧。退无可退,真正的绝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