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打量着这位妥协的中校，没有出言嘲讽。
这种时候，情绪宣泄是最无用的东西。
威尔逊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凌乱的胡茬，已经说明了军方现在的处境有多难堪。
案件不破，各方压力全压在他肩膀上。
“丹尼，内森。”莫莉按着耳麦，对着通讯频道喊了一声。
不到半分钟，门被推开。
丹尼走在前面，深色便装，步伐轻快。
内森跟在后面，依然是那副没睡醒的模样，手里还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威尔逊中校，”莫莉指了指进来的两人，“介绍一下。这位是丹尼，纽约警局凶杀组出来的，查案子，他专业对口。”
“这位是内森，前cIA情报处的老人，见过的脏活比艾伯特公司园区里的树还多。”
威尔逊打量着两人。一个年轻硬朗，透着股不好惹的利落劲。
另一个其貌不扬，丢在人堆里找不着，偏偏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见惯了阴暗面的疲怠。
但威尔逊很清楚棱盾小队的含金量，白宫直属的队伍，里面不可能有混日子的废物。
“走吧。”威尔逊没有废话，转身拉开门，“车在外面。”
丹尼和内森坐上军方的黑色越野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艾伯特公司园区。
原本充满科技感和硅谷精英气息的园区，现在被全副武装的士兵接管。
各个出入口架设了路障，主楼走廊里回荡着硬底军靴的磕碰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焦躁混合的气味。
威尔逊把他们带进一间被临时征用的会议室，长桌上堆满了文件，几台军用电脑屏幕亮着，数据瀑布般刷过。
军方的人来回穿梭，空气里混杂着咖啡、汗水和打印机墨粉的味道。
“这是公司所有核心层和技术骨干的资料，包括他们过去四十八小时的行动轨迹、通讯记录和财务状况。”
威尔逊把一摞厚厚的档案推到桌子中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军方的情报分析师筛了三遍，什么都没找到。”
内森拉开椅子，伸手拿过档案，他翻阅的速度不快，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嘈杂的房间里显得很有节奏。
丹尼没有去看那些文字，而是盯着白板上的现场照片。
查理士死在床上，面部发青，被子凌乱。
法医给出的突发性脑溢血结论，从照片上看，确实挑不出毛病。
半小时过去，会议室里只有内森翻阅的声音。
忽然，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把一张纸抽出来。
“这个人，有点意思。”
丹尼低头看去，亚伦·戴维斯，三十四岁，高级架构工程师，魔犬项目核心团队成员之一。
“履历很干净，名校毕业，进公司五年，年薪百万。”丹尼读着纸上的信息，“财务流水正常，没有大额不明收入。哪里有问题？”
“太干净了！”内森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你看他的通讯记录。”
“一个三十多岁的单身汉，每个周末晚上八点到十点，手机信号都会在一个没有基站覆盖的郊野公园消失，雷打不动。”
“还有他的信用卡账单，每个月都会在一家不起眼的汽车旅馆消费一笔，金额固定，但从没有入住记录。”
威尔逊皱起眉头：“这能说明什么？也许他有特殊的癖好。”
“特殊癖好通常会伴随着不规律的消费和情绪波动。”内森合上文件夹，“但亚伦的记录，精准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
“这是受过专业反侦察训练的人才会留下的痕迹。一些外勤特工，在进行死信箱交接时，最喜欢用这种枯燥且规律的方式掩盖踪迹。”
“把他带过来。”威尔逊对着门外的士兵下令。
十分钟后，亚伦·戴维斯被带进会议室。
他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油腻，典型的硅谷技术男打扮。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腿上，表现的非常紧张。
丹尼拉开椅子，坐在亚伦对面。没有急着开口。
会议室里很安静。丹尼运转起九阳神功，内力在体内游走，五感被放大到极致。闻香术开启。
空气中多了一股微酸的汗味。是从亚伦身上散发出来的。这股味道在亚伦进门后的三分钟内，浓度增加了百分之二十。
丹尼的视线扫过亚伦的脸。瞳孔微缩，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了半拍，交握的双手大拇指在无意识地相互摩擦。
“亚伦·戴维斯。”丹尼开口，声音平缓，“前天晚上十一点到凌晨四点，你在哪里？”
“在公寓睡觉。”亚伦回答得很快，“你们已经问过我两遍了。我公寓的监控可以证明我整晚都没有出门。”
“睡眠质量怎么样？”丹尼换了个问题。
亚伦愣了一下，防备的姿态出现了一丝裂痕：“什么？”
“我问你睡得好不好。”丹尼身体前倾，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现在的心率在一百一十左右，肾上腺素分泌旺盛。”
“如果是一个平常睡眠质量良好，没有做过任何亏心事的人，面对询问，会有疑惑，会有愤怒，但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应激反应。”
亚伦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我只是不习惯这种场合。你们拿着枪冲进公司，谁都会害怕。”
“你在撒谎。”丹尼直截了当地切断了他的话。
亚伦的脸色变白，嘴唇抿紧。
“每个周末晚上八点到十点，你去那个郊野公园见谁？”丹尼抛出内森找出的疑点，语气陡然转冷。
“那家汽车旅馆的固定消费，是为什么东西打的掩护？”
亚伦的身体僵硬，大拇指的摩擦动作停住。
“查理士死了。”丹尼继续施压，“军方正在找替罪羊。你这种背景不干净、行为鬼祟的人，最适合填补报告上的空白。”
“只要威尔逊中校点个头，你就会被贴上敌国特工的标签，送到关塔那摩。那里的审讯手段，可比我坐在这里跟你聊天丰富得多。”
亚伦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丹尼，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威尔逊。
“我没有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