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追了这么多年,花了那么多心思,花了那么多钱,凭什么输给一个刚来的小白脸?
可他又能怎么办呢?
宋玉兰的心思不在他身上,他就算把心掏出来给她,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孙建国把脸埋进手掌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
但他放不了。
这么多年了,宋玉兰已经成了他生命里的一种执念。
得不到她,他这辈子都不会甘心。
而另一边,张明远跑出医务室后,没有直接回知青点。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人。
他从傅南洲的院子里跑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只知道,他不能在红星大队待下去了。
他要回去。
回京城,回张家,回到那个有暖气的房子,回到那个有人照顾他的地方。
可他怎么回去?
他没钱买车票,没脸给张怀远打电话,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跑到了村后头的小树林里,收不住脚,摔了一跤。
他爬起来,蹲在一棵大树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哭。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但这一刻,他真的想哭。
他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都已经抱错了十六年,明明他在张家过得那么好,明明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那样过下去。
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傅南洲,怎么突然就要下乡,怎么突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老天爷为什么要跟我开这种玩笑?”
给了他十六年的好日子,然后一笔勾销,连本带利地收回去。
“这不是捉弄人吗?”
张明远蹲在树下,直到太阳偏西,才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回了知青点。
他走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山坡上,有一个人正看着他。
是傅南洲。
张明远跑出医务室后,傅南洲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过来了。
他不太想吃宋玉兰送的东西,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好,太精明了,精明的女人,往往是最危险的那种。
所以他没有收宋玉兰的东西。
“所有的一切,命运都给悄悄地定了价的。今天拿了两个窝头,明天没准就要付出两百个白面包子。”
这些道理,傅南洲深深地懂得。
他收拾了一下笸箩里的药材,又拿了一个背篓,准备上山。
来红星大队快一周了,他只在山脚下转悠过,还没真正进过山。
他需要一些山上才有的草药。
而且,他需要一根好木头,做弓。
傅南洲出了村,沿着山间小路往上走。
红星大队后面的山叫青石岭,不高,但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深山里。
山脚下是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越往上走,树木越茂密。
傅南洲一路上山,一边走一边找草药。
青石岭的药材资源比他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走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采了半背篓的草药,柴胡、黄芩、苍术、防风,还有几株品相不错的黄芪。
他正蹲在地上挖一株黄芪的根,眼睛余光瞥见旁边有一根笔直的木柴。
那木柴大约有两指粗,一米多长,通体笔直,没有多余的枝杈,木质细密紧实,是一根做弓的上好材料。
傅南洲眼睛一亮,放下锄头,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是柘木。
柘木是制作传统弓最好的材料之一,木质坚硬,弹性好,不易变形,在古代被称为“百木之王”,做出来的弓射程远、力道足,是猎户们最推崇的弓材。
“运气不错。”
傅南洲自言自语,从背篓里拿出锯子,小心翼翼地把那根柘木锯了下来。
他把柘木上的枝叶削干净,收进背篓里。
一根还不够,弓的选材有时候会失败,得多备几根。
他又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了两根品相不错的柘木和一根槐木,一并收进背篓。
收了木头,傅南洲没有急着下山,继续往山上走。
药材还没采够,而且他想看看青石岭深处是什么样子的。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听见了一些声音。
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人在草丛里翻找什么东西。
不是采药的声音,采药的人不会那么小心翼翼。
傅南洲皱了皱眉,环顾四周,看准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槐树,三两步爬了上去。
他藏在树冠里,拨开枝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大约五十米外的山坡上,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旧衣服,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蹲在草丛里,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地上拨弄着,像是在找什么。
但他找东西的方式很奇怪。
他不是采药,也不是挖野菜。
采药的人会连根挖起,挖野菜的人会连着叶子一起掐。
他是在翻土,像是在找埋在地底下的什么东西。
傅南洲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身形偏瘦,中等个头,动作敏捷但不张扬,显然是刻意压低了身体。
这人不是红星大队的。
红星大队的村民傅南洲基本都见过,没有一个和这个人对得上号。
不知道是不是知青点的知青。
知青点的人,傅南洲不全认识,只见过几人。
不过这个人的动作太老练了,不像城里来的学生。
傅南洲把脸记了下来。
国字脸,颧骨偏高,下巴有一颗痣,左手缺了半截小指。
他悄悄从树上滑下来,没有惊动那个人,绕了一条小路,去了山的另一边。
不是他怕事,而是不想打草惊蛇。
这个人出现在青石岭,一定有什么目的。
傅南洲不想掺和进去,但也不想完全不知道。
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就够了。
他采够了药材,又在山间的小溪边转了一圈,用石头砸了两只野兔。
他的准头不错,两颗石头出去,两只兔子应声倒地。
傅南洲把兔子提起来掂了掂,两只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斤,够吃好几顿了。
他把兔子收进空间,背着半背篓药材,扛着几根木柴,哼着小曲下了山。
刚走到村口,就看见大队长刘德厚站在医务室门口,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蓝色工装,脚上一双黑布鞋,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工具包。
另一个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扛着一把铁锹,腰间别着一卷绳子。
“南洲!”刘德厚远远地看见他,招了招手:“你可算回来了,等了你小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