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张明远提前在屋里藏了什么东西,一包毒药,一把匕首,一封反动标语,然后让刘老四他们闹出动静,把全村人都引过来。
等大家冲进院子,冲进屋里,“恰好”发现了那个东西。
到时候,他傅南洲百口莫辩。
东西是在他屋里发现的,不管是不是他的,他都脱不了干系。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问题。
张明远没有机会把东西放进他的屋里。
他每天回来都会用空间扫描整间屋子,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扫描。张明远没有机会下手,所以今晚的事,只是“闹出动静”这一半。
另一半,还没来得及做?
傅南洲从炕上坐起来,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他在四周扫描了一圈,然后从碗柜的背后,掏出来一个包袱。
傅南洲打开后,就看到了里面几本英文书。
“原来是在这呢!”
傅南洲冷笑,心里也越发有些冷了:“张明远,你等着。天理昭彰,你的报应很快就会来了。”
第二天一早,傅南洲去了公社。
不是去供销社,是去邮电局。
邮电局在公社大街的中段,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同志,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邮戳,一下一下地往信封上盖。
“同志,有我的信吗?红星大队,傅南洲。”
男同志放下邮戳,转身在后面的信格里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傅南洲接过信封,看了一眼落款。
大伯。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站在柜台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大伯的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一样,方正、严谨。
信中写道,他寄去的信收到了。
张明远的事他知道了。
张明远能从公安手里放出来,不是他帮的忙,也不是张建国帮的忙,是张怀远自己找了三叔四叔。
三叔四叔在地方上有些关系,用了大伯的名义,才把事情办成。
大伯知道这件事后很生气,已经跟三叔四叔说清楚了。
张明远不是张家的亲儿子,傅南洲才是。
真假少爷的事,他已经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两位叔叔。
三叔四叔知道后,态度很明确:以后不会再给张明远任何帮助,一分钱也不会给。
大伯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字迹比前面重了很多,像是用力按着笔写的:“南洲,你才是张家的血脉。不要怕,大伯在。”
傅南洲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收进空间。
他想把这张纸揣在口袋里,揣一会儿。
接着,傅南洲去电话前面排队,给大舅周建国打了个电话。
等了二十多分钟,终于轮到他。
他拿起电话,摇了摇手柄,跟接线员报了大舅单位的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来。
“你好,找哪位?”
“我找周建国,周厂长。我是他外甥,傅南洲。”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周厂长出差了,不在厂里。什么时候回来不确定。”
“那他回来以后,能麻烦您转告他一声,说傅南洲给他打过电话吗?”
“行。我记下了。”
电话挂了。
傅南洲握着话筒站了几秒,把话筒放回去。
出差了。
是出差了,还是不想接他的电话?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是前者。
大舅那个人,性格刚直,不屑于撒谎。
他不想接电话,会直接说不接,不会让人用“出差”来搪塞。
确实是出差了。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那是保密的。
兵工厂的厂长出差,去哪里、干什么、去多久,都不是能随便告诉外人的。
傅南洲没有追问。
他出了邮局,在公社街上买了几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远远看见张明远蹲在知青点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看书,但目光不在书上,在他身上。
傅南洲走过去的时候,张明远叫住了他。
“傅南洲。”
傅南洲停下来,看着他。
“你听说了吗?”张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的表情很得意,“我大伯,就是你大伯,帮了我的忙。
以后我在辽宁有什么事,找我大伯就行了。”
他故意把“我大伯”三个字咬得很重。
傅南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是吗?那挺好的。”
他没有多说,走了。
张明远站在知青点门口,看着傅南洲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
他没有看到傅南洲嘴角那个弯起来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没有一点笑意。
傅南洲回到医务室,把大伯的信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三叔四叔知道后,态度很明确。以后不会再给张明远任何帮助,一分钱也不会给。”
他把信折好,收进空间。
张明远还在得意,还在炫耀。
他不知道他的“靠山”已经没了,不知道三叔四叔已经知道了真相,不知道大伯已经把话挑明了。
“等他知道了,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傅南洲在心里默默地说。
他倒了杯茶,坐在老槐树下,慢慢地喝。
茶有点凉了,但味道还在。
他在想一件事。
刘老四和张明远之间的那个眼神交换,他已经记在心里了。
五个人来医务室“偷东西”,碗碟被拨到地上,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灶台被弄得一片狼藉,这些事,不是巧合,不是普通的盗窃。
是有人安排的。
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证人,他知道就够了。
“张明远,你不会得逞的。”
傅南洲把茶缸子放下,站起来,去院子里翻药材。
阳光很好,柴胡晒得差不多了,该收起来了。
他弯下腰,一捆一捆地把柴胡扎好,码在架子上。
动作不急不慢,和往常一样。
外面,阳光很烈,晒得地上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躲在人的脚底下。
蝉在树上拼命地叫,一声接一声,像在催什么。
傅南洲把手上的活干完,洗了手,倒了杯新茶,重新坐回老槐树下。
树荫挪了一点,他跟着挪了一点。
“不急。”他端起茶缸子,吹了吹热气,“慢慢来。”
“接下来最重要的,还是先把我的损失给列出来。找大队长,先让他们赔了钱,再去举报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