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百姓缺的东西太多,票证不够用,黑市就成了唯一的补充渠道。
傅南洲没有刻意去找黑市。
他手上有足够的钱,暂时不需要频繁出入那种地方。
刚来,不熟,先不去了。
“等以后站稳了脚跟,改头换面再去。”
他去了邮局,两个大包裹已经到了一周了,邮递员正要往村里送。
傅南洲签了字,把包裹领出来。
两个包裹都不小,一个装被褥,一个装衣服和生活用品,加起来有四五十斤。
邮局的工作人员帮他捆了一下,傅南洲扛着包裹出了门。
午饭时间快到了,傅南洲决定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
国营饭店在街中心,门面不大,里面摆着六七张桌子。
这个点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来公社办事的干部和赶集的农民。
傅南洲抬头看了看墙上,一张横幅写着“不得无故殴打顾客”。
傅南洲有些无语,这个时代,是真的会有殴打顾客的事情发生。
所有的标语背后,都有一个哭笑不得的无奈。
墙上贴着菜单,有着今日供应。
下面就是供应的菜色。
傅南洲没多看,就直接点了:“两个肉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糖醋鱼,外加一大碗白米饭。”
服务员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几分意外。
这年头,舍得这么吃的人不多。
但也没多说什么,下了单,转身对后面厨房喊了菜单。
菜还没上,门口又进来几个人。
傅南洲抬头一看,心里叹了口气。
林晓燕、宋玉兰、孙建国,后面还跟着陈建国和王大勇。
三个男知青估计是走着来的,也不知道是没赶上牛车,还是不舍得那两分钱。
可能都有。
五个人一进门就看到了他。
林晓燕的眼睛瞪大了:“傅南洲?你怎么在这儿?”
“吃饭。”傅南洲简短地回答。
“你一个人吃?”宋玉兰看了一眼他桌上的菜单,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傅南洲没理她。
五个人在点单的地方站了好一会,看了看墙上的菜单,宋玉兰小声说:“我们钱不多了,省着点。”
最后几个人只点了几个杂粮馒头和一碗白菜汤。
宋玉兰在知青点装了半天柔弱,才从李姐那里换了一点粮票。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但李姐在这地方待了四年多,什么没见过?
不过是看她可怜,给了她几斤粗粮票罢了。
饭菜端上来,傅南洲的红烧肉色泽红亮,糖醋鱼外酥里嫩,白米饭颗颗分明,香气直往旁边飘。
林晓燕和宋玉兰的眼睛一直往这边瞟,手里掰着杂粮馒头,一口一口嚼得没滋没味。
林晓燕终于忍不住了,站起来走到傅南洲桌前:“傅南洲,你就不能请我们吃一顿?咱们是一起来的知青,你就这么吃独食?”
“就是。”孙建国也跟着说:“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
傅南洲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嚼完,才抬起头看他们:“我有集体荣誉感,但我的集体不包括你们几个。
你们三个,从火车上就开始算计我,到了村里还想算计我,现在又想让我请你们吃饭?脸呢?”
林晓燕的脸涨得通红:“谁算计你了?你别血口喷人!”
“没算计我?”
傅南洲放下筷子:“你们这一路上找了我多少次的麻烦?
我但凡有一次,没有来得及反驳,就被你们冠以不好的名声,以后还怎么做人?就这样了,你还好意思上来问我要肉吃。你不是算计我,是什么?”
林晓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玉兰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还有。”傅南洲继续说,“到了村里,你们处处针对我,说我搞分裂、没集体荣誉感。
我问你们,集体是我一个人的?你们三个天天抱团,排挤其他知青,这叫集体荣誉感?”
旁边几桌吃饭的人都看了过来,目光在林晓燕三人身上转来转去。
陈建国推了推眼镜,开口了:“傅同志说得对。你们三个人天天在一起,吃饭在一起,走路在一起,说话都用你们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悄悄话。
我们想跟你们说话,你们爱答不理的。这叫集体荣誉感?”
王大勇也跟着点头:“就是。你们还说什么‘城里人乡下人’的话,我们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刺耳。
我们都是响应国家号召下乡的,分什么城里人乡下人?”
宋玉兰的脸色白了。
她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知青,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开口帮傅南洲说话。
“你们……”孙建国想反驳,但一时间找不到话。
林晓燕不服气地指着傅南洲:“那他也吃独食,这点总是事实吧?”
傅南洲嗤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票证放在桌上:“看清楚,这是我自己的粮票、肉票、钱,都是我自己的。
我自己挣的,我爸妈寄的,我凭什么不能自己吃?你们要是想吃肉,可以自己买,没人拦着你们。”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总说我没有集体荣誉感,那你们的集体荣誉感呢?
你们的钱被偷了,是我提醒你们注意安全,才没让你们损失更多。
你们的脚崴了,是我给你接的骨,没收你们一分钱。你们倒好,转过头就骂我,到处说我坏话。你们的集体荣誉感,就是只占便宜不吃亏?”
林晓燕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站在那里,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
宋玉兰终于开口了,声音柔柔弱弱的:“傅知青,晓燕不是那个意思,她只是觉得……
咱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应该互相帮助。你条件比我们好,帮帮我们怎么了?”
傅南洲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宋玉兰这一套,他在张明远身上见多了。
那个绿茶“哥哥”还会假扮成弟弟,在张怀远夫妇表面上柔柔弱弱,实际上句句都在道德绑架。
“宋同志,你说得对,应该互相帮助。”
傅南洲说:“那你们先帮帮我。我缺钱,你们给我点呗?”
宋玉兰的表情僵住了。
“我缺粮票,你们给我点呗?”
傅南洲继续说:“我缺肉票,你们给我点呗?你们不是说要互相帮助吗?那就从你们先开始。”
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宋玉兰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傅南洲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冷笑。
这要是在别的地方,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没准能博得同情。
但在座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谁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