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听着这些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走吧,跟我们回公社一趟。”问话的公安说,“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我不去!”张明远突然激动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又尖又厉,“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
“没人抓你,是请你回去配合调查。”公安的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很坚决,“你配合完了,没事就回来了。”
“我不去!”张明远又退了两步,“你们要是把我关起来怎么办?我不去!”
他开始撒泼。
不是那种大哭大闹的撒泼,而是一种语无伦次、手脚并用的撒泼。
他挥舞着双手,嘴里不停地喊着“我没犯法”、“你们冤枉我”、“我不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傅南洲看得清楚,他的眼神是慌的。
真正冤枉的人,不会这么慌。
他会愤怒,会委屈,会据理力争,但不会慌。
张明远的慌,是做贼心虚的那种慌。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同时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架住了张明远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张明远拼命挣扎,但他那点力气,在两个训练有素的公安面前,根本不够看。
“张明远,我再说一遍,是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你要是配合,问完话就回来了。你要是不配合……”公安的声音沉了下来,“那我们只好采取强制措施了。”
张明远停止了挣扎,脸色惨白。
他环顾四周,看着围观的人群,看着那些或好奇、或幸灾乐祸、或漠不关心的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张明远瞪大了眼睛,看着之前还和自己很亲密的一些朋友,现在都是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他看到了傅南洲,大声的喊道:“傅南洲,爸可是让你照顾我的。你就是这么照顾我?”
傅南洲嗤笑一声:“谁的爸,你找谁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此时的他,还不想把家里的事情说出来。
张明远那边,他还没玩够呢。
再说了,家里的情况被别人知道了,还会被人指指点点。
虽然他不怕,但也没必要不是?
张明远被带走了,尽管他很不愿意,但他没有办法。
两个公安一左一右,架着他穿过人群,走向停在村口的吉普车。
张明远低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塌塌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上车之前,他忽然抬起头,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傅南洲站在人群外面,两人隔着几十米远,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张明远的眼神里有恨意,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傅南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得意,没有嘲讽,没有任何情绪。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吉普车发动了,扬起一片尘土,开走了。
人群渐渐散了,议论声还在继续。
“张明远这下完了。”
“活该,谁让他跟刘老四那些人混在一起。”
“也不知道他参与了多少,要是参与了偷东西,那就麻烦了。”
“偷东西?偷什么?”
“纺织厂的事你不知道?昨天公社抓了好几个人,就是在纺织厂偷东西的。”
傅南洲听着这些话,转身回了医务室。
关上院门,他在老槐树下坐下来,泡了杯茶,慢慢地喝。
张明远被公安带走了。
这件事,他不是故意的,但也不意外。
张明远在公社巴结那几个小混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那些人是什么货色?
偷鸡摸狗,无恶不作。跟他们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傅南洲不觉得愧疚,也不觉得痛快。
张明远走到这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没人逼他,没人害他,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
“如果张明远就这么离开红星大队,那就好了。”
他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很轻,慢慢地飘着,像一匹被风吹散的薄纱。
他忽然想起了二姐。
二姐嫁到苏城,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她那个丈夫是个实在人,应该不会亏待她。
大姐那边,老太太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以那个老太太的性格,过不了多久还会再来。
不过有了那份协议,大姐和大姐夫心里有底了,不会像以前那样被牵着鼻子走。
“大姐的性子还是太软了一点,好在大姐夫还算是硬,就是有点硬不下心来。”
大姐的事情,有点棘手。
傅南洲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好,所幸自己之前闹了一场,政委他们也都会帮忙。
那老太太就算是一家子都来了,应该也不至于闹的太过。
日子总还是能过下去的。
傅南洲觉得,自己再贴补一下,这日子应该还不错。
“但也不能贴补太过了,免得被怀疑。大姐也不愿意,大姐夫那边,也不能培养出他依赖我的想法。他才是一家之主,他狠下心来,硬下心肠,日后日子才好过。”
傅南洲摇摇头,不去想这些了。
“方总的事,姐夫还没来信,不知道查得怎么样了。”
他又想起了副团长孙卫国。
那个人,不知道在什么地方上班,
日后没准也能遇到。
“不过就算是遇不到,也没关系。”
傅南洲从来没想过,要依靠别人做什么。
“还有火车上的那几个工程师,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搞的是什么项目。能让特务在火车上动手,肯定不是一般的项目。”
傅南洲把这些念头一个个地想了一遍,又一个个地放下。
想那么多干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日子过好。
采药,搓药丸,给人看病,养野牛,养鱼,种菜,偶尔上山打打猎,去海边赶赶海。
至于张明远,那是张怀远和周淑怡该操心的事。
跟他傅南洲没关系。
他喝完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院子里翻药材了。
太阳很好,药材晒得脆生生的,一碰就沙沙响。
傅南洲把它们翻了翻,让每一面都晒到太阳,又把昨天搓好的药丸装进罐子里,贴上标签,写上名称和用法。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不急不躁,不紧不慢。
“张明远那边,希望他能多关几天,也让我清静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