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洲没有放慢脚步：“自己慢慢攒的。”
张明远像是想再问什么，但傅南洲没有再开口，只是继续往前走。
宋玉兰跟在一旁，目光在傅南洲肩上那只布袋上停了一瞬，也没有说话，像是那些话已经到了桌沿，正等着谁先伸手去碰它。
走了一段路之后，张明远又开口了：“你那天给我那十块钱，不会是假币吧？”
傅南洲终于放慢了一点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验过了？没有验过，就不要信口开河。或者，你要是不想要，你就还给我。”
张明远被噎了一下，没有接上话。
还钱肯定是不能还的，那可是十块钱，可以买很多东西的。
宋玉兰在旁边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接话，但张明远又开口了：“那你也知道，我们以后还要相处，你也不能老是这样拒人千里之外，我们好歹也是兄弟……”
傅南洲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那十块钱，只是让你跑一趟腿的报酬。不是要跟你做朋友。我和你之间，从来都不是朋友。至于兄弟？你不要开玩笑，我可不是你兄弟。”
张明远站在几步之外：“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通人情？我都没说你那些东西，来路不明呢。”
傅南洲说：“我们之间，这辈子都不可能做朋友。所以如果不是来看病，就别跟我说话了。还有，我记得我说过了，这些东西都是我慢慢攒的。你自己没本事，就不要瞎说。”
他说完重新背好布袋，继续往前走了几步。
张明远像是愣了一下，然后声音从后面追过来：“你怎么每次都能拿出这么多东西？你这是薅社会主义羊毛！”
傅南洲没有回头：“那你去公社告状吧。我就在山上采药和采菌子，你看看公社会不会管。”
“那别人怎么没有你那么多东西？就你一包一包的东西拿出来？你肯定不对劲。你投机倒把了吧？”怎么样大声的尖叫着。
傅南洲现在是一点和张明远说话的念头都没有，他直接转过头，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懒得搭理这两个人。
张明远还想再说什么，但宋玉兰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像是怕他再说下去。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开口，站在路边看着傅南洲走远了。
宋玉兰也站在他旁边，没有追上去，等到傅南洲的背影在土路拐弯处消失，她才松开手：“走吧，以后这些话就别说了。”
“我凭什么不能说？”张明远倔强的说道。
宋玉兰耸耸肩：“你没有证据的话，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你要是有他的把柄，你都不用说，傅南洲自然会来拿东西堵住你的嘴。”
那边，傅南洲在供销社门口停下脚步，弯腰把布袋口又紧了紧，然后继续往前走。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把他外套下摆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原处。
他没有再回头，却悄悄地又拿了一个包裹出来，里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奶粉等东西，都是有钱都没地方买的好东西。
他走到邮电局门口的时候，在台阶上停了一下，像是让之前和张明远的对话的重量从他肩上完全落下去，才推门走了进去。
柜台后面的人接过布袋，称重、贴票、登记，把回执单递过来。
傅南洲接过回执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走出了邮电局，没有回头。
傅南洲从邮电局出来之后，把回执单放进口袋里，拐进了国营饭店。
时间还早，离午饭点还有一阵，饭店里人不多，几桌坐着喝早茶的老人，柜台后面的服务员正在低头整理票据，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傅南洲站在柜台前：“来二十个肉包子，十个花卷，十个烧麦。”
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这么多？”
傅南洲把票和钱放在柜台上：“对，我是下乡的知青，要打包带走。”
服务员看了看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后厨，过了一会儿端出几只用油纸包好的大包，码在柜台上。
傅南洲把东西装进布袋里，弯腰系好袋口。
他转身正要往外走，正好迎面碰上张明远和宋玉兰推门进来。
两人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他肩上那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脸上。
张明远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侧身从他旁边走过，走到柜台前面。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价目表，又看了一眼柜台后面正在低头记账的服务员，像是想点些什么，但犹豫了一下，最终只说了一句：“来两个肉包子。”
服务员看向他，张明远付了钱和票，接过油纸包好的两个包子，转身走到靠墙的一张空桌边坐下来，低头拆开油纸，掰开半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宋玉兰在他对面坐下来，接了另外一个肉包子，慢慢的吃了起来。
他们身上的肉票和粮票不多，也就够吃一个肉包子的。
想到傅南洲那么豪横，宋玉兰抿着嘴，咬了一口包子，心里十分的复杂。
羡慕嫉妒恨，一时间就好像要开会一样。
她的内心似乎各种醋在开会，酸得很。
傅南洲没有多看他们，弯腰把布袋口系紧，背好，推门走出了饭店。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时候，他听见张明远像是跟宋玉兰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不低，他没有听清，也没有回头。
他沿着街道往公社外的土路走了一段，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才放慢脚步，把肩上的布袋往上托了托，然后加快了步伐，他没有再往国营饭店的方向看。
他走回大队的时候，灶台上的水已经烧开了。
他把布袋里的包子和花卷分开放好，又把烧麦单独装进一只干净的搪瓷盆里，盖好盖子，像是也在心里把那些话和那些目光一并分开放进了各自该待的位置上。
他把剩下的包子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灶台内侧的架子上，弯腰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在灶台边坐下来，没有再去想那两张脸和那两句没能说出口的话。
灶膛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下，他坐在那里，伸手把灶台边沿一根散落的干草捡起来扔进火里。
林凯走回来，身边跟着三条小狗，最近这都成他的标配了。
“什么味道这么香？是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