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厅里琴音方歇，黎天王侧过身，冲钢琴旁的李可勤扬了扬下巴，道：“李老师，萧老师方才点评，你的音准不对！”
李可勤握着麦克风的手顿在了半空，方才那几句，哪一处抢了拍、哪一处塌了底，他自个儿也数得出来。
这一行当里自古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听出来是一回事，点破是另一回事，除了导演组专门派下来指导他们的教授，谁也不会当众拆同行的台——得罪人的账，在这圈子里最难还。
李可勤循着方向扭头，望向黎天王身边那个男人，脸色唰地白了。
这间屋子里，能把这张脸同那个位置对上号的，拢共一人，其余人只当他是夫人的亲朋贵友，李可勤却把这位的斤两掂得一清二楚。
谭校长先前那句打趣，一字不差地应了验——新娘嫁人了，新郎不是他。
周文敏大婚那日，李可勤是真到了场的。
周文敏就是这时从侧门进来的，妆面未卸，一眼望见角落里那个人，道：“老公，你来啦！”
她其实早就瞧见了萧玄，见他和黎天王聊得投机，才没急着过来打招呼；万没料到自家先生记仇记到了这份上，逮着“旧情敌”一句一句地挑。
满屋子先是一静，随即两眼放光，一双双眼睛在萧玄和李可勤之间来回逡巡，八卦之魂齐齐燃起。
李可勤把麦克风往支架上一卡，下巴微抬，道：“那就请萧老师指导指导！”
他也不是没脾气的人，别人唱你半个字不提，他一开口你就跳出来挑刺，新仇旧恨，正好一块算。
这记助攻把萧玄直接架到了火上，躲是躲不掉了。
萧玄抽过谱夹，道：“嗯，确实有些问题，比如这里，换气换早了半拍；这里，尾音收得太硬；还有转调这一句，整体往上飘了四分之一音……”
他一条一条往下拆，李可勤的脸色跟着一条一条黑下去，原先谁不拿这位当个伏案写歌的幕后？词曲一把抓，登台估摸着够呛，方才人家一边拆解，一边逐句示范，气息、归韵、强弱拍，桩桩落在点上——这哪里是幕后，这是全能。
谭校长拿手背挡着半边嘴，道：“好惨的老李，降维式打击啊！”
他起先还当李可勤是给周文敏面子，客串捧哏；现在看，是真刀真枪的碾压。
陈一迅在折叠椅上猛地坐直，道：“等等，我好像认识他！”
满屋子齐刷刷转头。
陈一迅扳着指头，道：“新闻里见过几回，都是电视画面上一晃而过，97年回归日的直播，他就坐在会场席位上；98年金融危机，他跟在一众领导身后！”
排练厅里一时没了动静，来历不小，众人早有预感；大到能在回归日会场里占一个席位，这份分量还是砸得人心口发沉，回归日那场直播里，能坐在会场席位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李可勤朝后排深深一躬，道：“谢谢萧老师指点！”
腰弯下去就没能直起来，打不过，是真打不过，专业上被按着碾压，连还手的缝隙都找不着。
萧玄这号人物，名字上千度一搜，词条、简历一应俱全；但拿照片去搜，千篇一律的404。
三地来的艺人只晓得周文敏嫁得好，嫁了个大陆官员，具体什么级别，没人摸得到底。
一圈试唱过完，众人陆续折回休息室。
萧玄从后排起身，径直走到正中那张长沙发前坐下，抬手朝四下压了压，道：“坐吧，都坐！”
旁人原本是怎么舒坦怎么歪，这会儿齐齐挺直了腰板，一个个坐得像接受检阅。
萧玄环视一圈，道：“很感谢各位老师对云芝的支持，百忙之中，不远千里来帮忙助唱！”
满屋子连连摆手，七嘴八舌全是一句：“萧省长言重了！”
萧玄抬手虚按，道：“不过，有些事，想必诸位心里都有数了，各位背后的公司、经纪人、长辈，应当早把利害关系跟诸位言明，我这里便不做赘述。”
满屋子的坐姿又齐齐往上提了一寸，这一趟来，谁不是揣着明白装明白，背后的利害，早就有人一条一条交过底了。
萧玄站起身，整了整西装前襟，朝满屋子深深鞠了一躬，道：“我代表龙国，欢迎诸位老师的到来，也感谢诸位的爱国之心！”
哗啦啦一片起身还礼，长沙发两侧站了个满。
萧玄虚扶双手示意落座，道：“利害关系，想必诸位背后的团队都交代过弊端，人太多，我没办法一一了解各位的损失，那我现在就代表大陆，把能给你们的东西，一条一条摆到台面上！”
满屋子的耳朵全竖了起来，这一趟，众人只晓得要来，没人跟他们讲明白能得到什么；如今正主亲自开价，谁敢漏听一个字。
萧玄道：“首先，我代表诸位的祖籍地、老家，向诸位发出邀请——邀请诸位出任当地的文化旅游宣传大使，并邀请诸位加入地方徵协！这是我们的态度。”
他转头看向从当归属地来的那几位：“当然，像小齐老师、小周老师，兴许还不太清楚徵协的责任义务和作用，这个，上千度查一查便知！”
周董是执行力拉满的主，萧玄这句还没落地，他的手机屏幕已经亮出了千度搜索框。
萧玄续道：“有了这重身份，我们能保证的不是你得到什么，而是你在大陆范围内，不会遭遇其他不公！”
黎天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道：“这份名单里，也有我？”
黎家那本旧账，外人不知底细，祖父当年是谠争里败方阵营的空军军官，这个出身横在中间，任他后来为大陆跑断了腿，那个年代始终隔着一层。
萧玄道：“今天能坐进这间屋子的，就代表都已经通过了考验，这才收到的邀请！”
顿了顿，打趣道：“再进一步讲，你若真有意加入我谠，我和云芝两个人，给你当入谠介绍人都够格！”
左手边一位大陆来的女歌唱家，急忙抬手在他背上来回拍了两下。
黎天王满头问号地扭过头去。
零花，凤凰传奇里的那一位，道：“赶紧答应！在龙国，我谠公开承认的关系，只有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