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潘丰安的手还举在半空,萧玄接住了话头,道:“能截,截到了就是你的本事,吕州市委书记是常委,你在常委会上说了不算,过去没少吃吕州的亏,该交的利益一笔没落下,我清楚,往后不一样,你们四个放开手脚去干,葛明飞要是在常委会上敢唧唧歪歪,我把他从楼上丢下去,就说是我萧玄的意思。”
潘丰安当场笑开了花,一叠声应道:“改!我回去连夜改!”
心里那杆秤也稳稳落了定,只要常委会肯给自己撑腰,冯州吕州算个屁,月亮湖三傻是三傻了点,但背靠大树,傻子也能横着走。
萧玄转回身,又敲打了潘丰安一句,道:“还有月亮湖的治理,冯州、吕州都得出份子,一个市牵头不合适,月亮湖一封,周边几个市全跟着断粮,这个道理,你回去给市里讲透。”
潘丰安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
萧玄的视线转向另外三人,道:“你们三个,挨个来讲,李连年,从你开始,讲你们镇州的规划。”
李连年刚清完嗓子背了一半的腹稿,就被萧玄抬手打断。
萧玄自己把账摊开了算,道:“铁路一通,运河就废了;南水北调再一调,你们连漕运的残羹都喝不上,历史欠账,谁也没办法,可我闹不明白的是,你们四个市,哪一个不是几百年的老底子,家底厚得很,不缺钱,怎么就发展成这副德行?”
不等回答,萧玄直接点名,道:“洋州,我在硕博阶段研究过洋州,全东亚资本最集中的地方,知道是哪儿吗?就是洋州,老板的人数,资本的人数,把京州、冯州、吕州加起来都不够洋州打的,结果呢?混成现在这副样子,杨兴涛,你自己讲,怎么混的?”
杨兴涛双手一摊,道:“萧省长,我到任的时候,洋州就已经烂了,历史沿革,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好动。”
洋州的家底他心里门儿清,资本外逃是出了名的,本地的钱大笔大笔流向海大元、流向京州、冯州、吕州;至于洋州名声在外的那门“瘦马”产业,碰都不能碰,谁伸手谁进号子。
萧玄被气笑了,道:“好,好一个历史沿革,一座正经的工业城市,最响亮的招牌是炒饭和醋,说出去,整个汉东都跟着丢人。”
四个人齐齐低下头,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萧玄摆摆手,道:“行了,骂完了,都坐直了,老实听规划。”
四人齐刷刷翻开笔记本,笔帽咬在嘴里,做出全神贯注的标准姿势。
萧玄用笔杆点着桌子,道:“潘丰安先靠边,海大元的单子,够你吊州吃饱,你就负责截胡去,剩下三位——你们三个市是正儿八经的工业城市,底子在,问题只差最后一块硬骨头。”
萧玄顿了顿,问道:“杨兴涛,你讲讲,工业的顶点是什么?”
杨兴涛眨了眨眼,道:“工业……还有顶点?”
萧玄道:“军工。”
杨兴涛张着嘴没合上。
萧玄道:“全龙国最有钱的是谁?不是老板,是军爷,军爷的钱包,深不见底。”
杨兴涛一脸苦相,道:“萧省长,军工这块早被几家大型军企瓜分干净了,汤都不剩,洋州有驻军不假,可隔着军企的山头,我们连门都摸不着。”
萧玄摆手,道:“那是老黄历,我给你交个底——几年之内,风向必变,军工会出一波天大的需求,工厂现在就往军工转,提前卡位,这是一辈子一遇的宰大户机会,错过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一年半之后,那场危机就会到,到那时举国上下都会把军工摆在第一位,军舰跟下饺子一样一艘接一艘往水里砸。
运河四市工业化程度是全省拔尖的,真把这趟东风搭上了,破万亿不过是顺手的事。
龙国的军队还有个可爱的传统,对内各军种见面就哭穷,仿佛军费连锅都揭不开;对外采购起来,人送外号“六六三”,不讲价,看中了直接打包,连厂子带设备一起端。
萧玄把执行方案一条条铺开,道:“第一步,回去发动你们所有的关系,查部队现役装备的材料参数,注意,查的是公开渠道——网上能搜到的那部分,不涉密,第二步,拿着参数去市里的工厂问、去全国的工厂问,谁手里有,把专利拿下来,人买回来,设备买回来,连厂房一起买回来,第三步,加价,转手卖给军爷,六六三,土豪,不差钱。”
这就是工业大摸底,而且要抢在部队前头动手,摸到谁的碗里就是谁的。
至于为什么不跟部队、不跟军工机构打招呼——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萧玄如今是汉东常务副省长,手里的考核指标只有一条:地方经济,军工的事,自有操心军工的人去琢磨。
四人面面相觑,潘丰安替大家问了出来,道:“萧省长,民间……民间能有军工企业和研发机构都没有的东西?”
萧玄道:“你们是不是小瞧民企了?记住两个名字,中华有为,一路顺风,光是这两家的羊毛,就够你们四个市薅上好几年。”
顺丰那样的快递公司,都能想出往部队丢件的路子,结果件还没丢利索,整个公司先被军方连人带网征用了,跟三书六礼明媒正娶走的一样,一家民营快递和一家部队单位,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路数,这笔钱,汉东凭什么不能去分一杯?
杨兴涛将信将疑,道:“萧省长,这事听着……不太地道啊。”
萧玄道:“哪有那么多地道不地道,我再指你们一条明路,招商,学吴春江,走邪修之路——去骗资本家的二代来创业。”
四人齐齐抬头,眼神齐刷刷地写着同一句话:省长在说什么?
吴春江那笔账他们早就糊涂着,组织部部长、党校校长,画风突变,见着老板家的孩子就下套,把四个市薅得嗷嗷叫,一直没找着出处,今天,出处找着了。
萧玄道:“看什么看,宗门废物,高智商的群体,吴部长都骗得到;地主家的傻儿子,能有多难骗?这都做不到,你们四个市长的脑子是摆设?”
旁人不明就里,内行都懂——二代创业,比吃喝嫖赌可怕十倍,吃喝嫖赌烧的是利息,创业烧的是本金,还烧得心安理得,老财为了收拾烂摊子,不得不亲自下场接盘,这一接,资本就落了地;这一接,希望也就有了。
杨兴涛搓着手,道:“萧省长,这么干,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萧玄抬眼,道:“怎么,不想坐常委了?”
四人“唰”地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地道就不地道!保证完成任务!”
萧玄站起身,收了桌上的材料,道:“具体任务,稍后我一份一份单独跟你们细谈,最后记住一条红线,汉东内部,禁止互相挖墙脚,想挖,出去挖,挖省外的、挖海大元的,随便。”
四个市的产业重合度才是病根,从前没人指路,只能窝里斗;如今路都铺到脚底下了,再关起门互相掏,那就是不给他萧玄面子。
四人齐声应道:“是!”
萧玄夹起文件夹往外走,四位市长跟在身后往外送,脑子里嗡嗡作响——今天这堂课的信息量,够他们回去消化到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