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明天的图纸，朕记得翻。”
朱棣说这话的时候大概没料到，他接下来大半个月翻枕头翻出来的东西，够工部忙活一整年的。
三张图纸，曲辕犁改良版，水力纺纱车，简易水泥配方，一张接一张地从朱无忧的枕头底下冒出来，搞得王嬷嬷每天早上换枕套的时候都先深吸一口气，做好接受惊吓的心理准备。
王嬷嬷：(??_?；)
她现在换枕套的表情，跟拆军情急报的斥候一模一样。
但真正让朱无忧在摇篮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不是这三样已经到手的东西，而是商城里那个还锁着的图标。
温室大棚。
差四十七点国运值。
三张图纸兑完之后她手上剩二百一十点，曲辕犁和水泥的图纸交给工部试制，系统各给了她十五点进度奖励，纺纱车的图纸黄福看完以后兴奋得差点把胡子撅断，又加了十点。
二百一加十五加十五加十。
二百五十一。
离三百四十七还差九十六。
不够。
但精盐的利润还在每天往国库里流，系统把这笔持续性收入折算成了一个缓慢增长的国运值涓流，每天加三到五点不等。
按这个速度算，再有二十来天就够了。
而二十天之后，正好是永乐二年三月下旬，北方冬天的尾巴。
如果那时候拿到温室大棚技术，赶在入冬前把第一批温室搭起来，明年整个冬天北方都能有新鲜蔬菜。
时间刚好。
永乐二年三月二十三日，她等的那个数字终于跳了。
【国运值突破347/500。温室大棚技术已解锁。】
【古法温室大棚技术：利用琉璃改良平板玻璃透光，配合地龙火道取暖，可在严寒地区实现冬季种植。】
【兑换价格：国运值80。】
朱无忧连眼皮都没眨，直接按了下去。
【兑换成功！国运值-80。当前国运值：271。】
【温室大棚建造全图将于今夜出现在宿主枕边。】
第二天一早，朱棣翻枕头的手法已经相当熟练了。
他拎着那卷图纸走进御花园的时候，身后跟着黄福和御花园管事的花匠老张。
老张是个六十出头的驼背老头，在御花园种了四十年花，从洪武朝伺候到永乐朝，手上的老茧比树皮还厚，见了皇帝跪下去的速度比年轻人还快。
“起来说话。”朱棣把图纸在御花园的石桌上铺开。“你俩过来看看这个。”
黄福凑上去扫了一眼，第一个开口的是他。
“玻璃？用玻璃做墙？”
黄福：(?°??Д°??)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描着那些标注为“透光板”的结构，眉头拧成了八字。
“陛下，咱们大明的琉璃工坊能烧彩釉琉璃瓦，但要烧这种大面积的平板透光玻璃，工艺上得改。”
“改得了吗？”
黄福搓了搓手指头上的铁锈。
“改得了。图纸上标的配方很清楚，石英砂加纯碱加石灰石，高温熔炼后拉成平板。原理跟烧琉璃差不多，关键是模具和退火工序。给臣半个月，先出一批试验品。”
“半个月太久。”朱棣的声音沉了半分。“十天。”
黄福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咬着后槽牙点了头。
“臣尽力。”
老张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图纸，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在那些标注为“地龙火道”的线条上摸来摸去，摸了三遍之后忽然拍了一下大腿。
“这是烧炕啊！”
朱棣和黄福同时看向他。
老张的驼背激动得直了两分，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
“陛下，老奴看明白了！这温室的地底下挖火道，跟北方烧炕是一个理儿，炭火在地底下烧，热气顺着管子往上走，把整个棚子里的地面烤热乎。上头再盖上这个，这个玻璃板子，白天太阳照进来暖烘烘的，晚上地底下的火道保温，里头的菜就跟春天似的，不知道外头在刮雪！”
老张：(?°??w°??)
他越说越激动，两只手在空中比划着棚子的形状。
“老奴种了四十年花，每年冬天最心疼的就是看着那些名贵花草冻死在盆里，要是有这么个棚子，别说种菜了，种牡丹都行！”
朱棣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来盯。”
老张的膝盖咔嚓响了一声，跪下去磕了个头。
“老奴遵旨！”
十二天后，御花园东北角。
黄福比承诺的十天多花了两天，但他交出来的成果让所有人都闭了嘴。
第一批平板玻璃从工部的窑炉里出来的时候，透明度虽然比不上现代玻璃，带着一点淡淡的青绿色，但阳光穿过去打在地面上的光斑清清亮亮的，足够用了。
老张带着八个花匠连轴转了七天，用木框和玻璃板搭出了一座长十丈宽三丈的温室大棚，地底下的火道按图纸挖了三条，烧了一夜的炭火之后，棚子里的温度比外头高出整整二十度。
永乐二年四月初八，朱棣带着徐皇后来“看新花房”。
坤宁宫到御花园不远，徐皇后穿着一件薄棉斗篷，由秋棠搀着走过来，脸色比正月时好了不少，药膳调理了两个多月，那层虚浮的潮红退了下去，露出了本来的莹润。
朱无忧被王嬷嬷抱在怀里跟在后面，小脑袋上扣着一顶虎头帽，两只眼睛从帽檐底下骨碌碌地往温室方向张望。
温室的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暖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裹着泥土和青叶子的清香。
徐皇后顿在了门口。
棚子里头，齐齐整整的畦垄上，土豆苗已经冒出了拇指长的绿芽，白菜和萝卜的叶片在暖气中舒展得翠绿翠绿的，角落里还有两排新栽的葱苗，鹅黄的葱尖嫩得能掐出水来。
外头四月初的北风还刮得人脸疼，棚子里却像是提前跳进了五月。
“这，这是怎么回事？”
徐皇后的声音里带了三分不敢相信。
“寒冬腊月也能种菜了？”
朱棣负着手站在她身旁，嘴角的弧度藏在胡须底下，但眼底的得意瞒不住。
“花匠老张弄的新花房，地底下烧火道，上面盖玻璃，冬天种菜跟春天一样。”
老张跪在畦垄旁边，两手沾满泥巴，笑得皱纹挤成了核桃皮。
“皇后娘娘请看，这土豆苗是半个月前栽的，长势比室外春播还快三成，预计再过两个月就能收第一茬！”
老张：(???w??ˋ)
徐皇后弯下腰，指尖碰了碰白菜叶子上的水珠，眉眼弯弯的。
“这白菜叶子水灵灵的，跟三月田里刚拔出来的一模一样。”
她直起身看向朱棣，眼里的惊叹还没散。
“陛下，这东西若是能推广开，北方冬日里关在屋子里啃咸菜的苦日子，就是到头了。”
朱棣点了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往王嬷嬷怀里的小人儿身上扫了一眼。
朱无忧正歪着脑袋盯着畦垄里那棵最大的白菜看，口水顺着下巴流了一道亮晶晶的线。
她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蹦出两个字。
“菜菜。”
徐皇后笑出了声，伸手把她接过来搂在怀里。
“馋嘴丫头，这白菜还没长成呢，等长大了给你做菜泥。”
朱无忧的小胖手攥住了徐皇后的衣领，脸蛋贴在她胸口上，感受着那颗跳动平稳了许多的心脏。
药膳有效果了。
这个认知让她比拿到温室大棚本身还高兴。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安静地闪了一下：
【温室大棚建设完成，国运值+25。】
【当前国运值：296。】
朱无忧闭上眼，把脸往徐皇后怀里蹭了蹭，蹭得像一只偷到了小鱼干的猫。
外头的北风还在刮，但温室里暖洋洋的，连空气都带着甜味。
“陛下，若是每个府城都建上这么一座棚子，那得多少玻璃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