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爷爷,明天就把甜汤端出去,看谁先伸勺勺。”

朱无忧昨夜这句奶声还在朱棣耳边转,奉天殿御案上的迁都安置章程已经摊开,李至刚捧着黄封册子站在阶下,册角被他袖口带翻,露出南京陪都几个字,南方籍官员那边先响起一阵衣料摩擦声。

朱棣没有骂人,只把手边三块木牌推到案前,南京木牌,北京木牌,太仓港小海图排成一线,昨夜粘在木牌底下的糖渣还没擦净,一点甜痕留在御案漆面上。

李至刚低头看见那点糖,嗓子里正要宣读的字差点滑走,忙把册子往上托了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永乐七年三月,朝廷迁北京,南京仍为陪都,六部留署,国子监留学,仓场留官,守陵礼仪照旧。”

殿中原本捏紧笏板的几名南方官员听到这里,手上的劲先松了,一个苏州籍御史正要出列,笏板从袖中滑下半截,他忙用膝盖夹住,跪也不是,站也不是。

朱棣看着他:“你要说祖制?”

那御史喉头动了动,低头道:“陛下,臣要先听完。”

北方籍官员那边有人没忍住笑,笑声刚冒头,就被旁边同僚用笏板顶了一下,顶得他袍摆挂到靴扣上,弯腰扯了半天。

李至刚接着念:“愿随驾北上者,按品级给官宅优先权,宅价从俸禄分年扣还,迁居银另给,家眷先行者,修缮先办。”

殿中这回连武将班都静了。

昨日喊南京龙脉不可动的一名礼官抬起头,嘴唇动了两下,最后只问:“官宅在何处?”

李至刚翻页翻得急,纸页贴在掌心汗上没翻开,他用袖边蹭了一下,才道:“近官署,近井渠,街路已铺,按品级分区,不许私卖,不许多占。”

那礼官低头看着自己笏板,声音小了许多:“若家中老母不耐北地风寒呢?”

朱棣道:“留南京轮值,三年一调,真有病案,礼部查实后缓迁。”

那礼官跪下的动作比昨日慢了许多:“臣谢陛下体恤。”

这句谢一出口,昨日同他站在一处的几名官员脸色立刻变了,后头一人伸手扯他的袖子,没扯住,反把他袖边线头扯开,线头垂在地砖上,被旁边靴尖踩了一下。

李至刚又念:“南京设南方海贸衙门,统太仓,龙江,刘家港转运,专管商馆,凭照,市舶税分账,江南丝绸,瓷器,茶货出海,皆由南京陪都官署核册。”

这一次,殿中不再只是衣袖响,连几名原本站得板正的江南官员都互相看了过去。

一个松江籍郎中先出列,跪得太快,膝盖碰到地上奏疏,奏疏顺着砖缝滑到前头,他也顾不上捡:“陛下,臣家中虽在南京,然臣愿随驾北上,只求南京海贸衙门设成之后,江南商路不要被外人胡乱插手。”

北方御史冷笑道:“昨日你还说迁都动天下根本,今日根本就变成商路了?”

那郎中脸上发红,却梗着脖子道:“守住财赋,便是守住根本,北边打仗不要银吗?”

武将班里立刻有人拍笏板:“这话中听,昨日你要这么说,老子少骂你两句。”

李至刚脸色发青:“奉天殿上,不得自称老子。”

那武将把笏板往袖子里一塞,结果塞偏了,笏板从腋下戳出去,旁边同袍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朱棣没有拦他们,只问那松江郎中:“你支持迁都?”

松江郎中伏地:“臣支持,南京不废,海贸更重,臣无话可说。”

这话落下,南方官员阵中有人急了:“你怎能如此轻易改口?”

松江郎中回头看他:“陛下给路,给宅,给南京差事,还留陪都,你还要什么?”

那人被问住,手里的笏板举到胸前,又放下,转头看向昨日请辞的苏州官员。

苏州官员脸色不大好看,额角汗珠落到官服领口,他抬袖去擦,袖里奏疏跟着滑出,封面上祖制二字露得清楚。

朱棣看向他:“你昨日要辞官,今日还辞?”

苏州官员把奏疏往袖中塞,塞到一半卡住,只好硬着头皮道:“臣昨日一时忧心,今日听陛下安置周全,臣愿再思。”

北方官员里有人低声嘀咕:“再思就是不辞了。”

那声音不大,却正好落到殿中空处,苏州官员的耳根涨红,索性跪下:“臣愿随驾北上,但请陛下允臣老母暂居南京,待春暖后再送往北京。”

朱棣道:“准。”

这一准比一篇长奏疏管用,原本挤在反对阵中的几人立刻跟着出列,有人求轮值,有人求官宅,有人求海贸衙门一席差事,李至刚忙得额头冒汗,书吏在旁边记名,笔尖写到一半分叉,墨水甩到名册边上,恰好把一个反对二字洇成一团。

暖阁里,朱无忧啃着苹果,苹果皮削得太长,一端挂在王嬷嬷手背上,她看着光字小窗里一条条滚过的朝臣奏对,小脚在榻边晃了晃。

王嬷嬷小声问:“郡主,朝上不吵了?”

朱无忧咬下一口苹果,腮帮子鼓着:“还吵,但吵的人少啦。”

光字里,昨日声最高的一名老臣仍跪着,嘴里还在说:“陛下,祖宗成法不可轻动,臣只愿守南京旧制。”

朱棣把太仓港小海图拿起,指尖在海贸衙门处敲了两下:“朕给你守南京旧制,也给你守南京新财路,你若只守自己宅门前那条路,就不要拿祖宗挡在前头。”

那老臣嘴唇抖了抖,旁边原本要跟他一起跪的人已经退回班列,他回头一看,身后空出一大片,只有零零散散十来个还低头站着。

北方籍官员有人出列:“陛下,臣请尽快定诏,免得各部观望,误了明年春迁。”

松江郎中也跟着道:“臣附议。”

又有江南官员出列:“臣附议,南京海贸衙门若要开设,礼部,户部,工部都要先列名册,拖不得。”

昨日反对最凶的几人被这几句挤到后头,声音再起时已经薄了许多。

“陛下,北地风沙。”

“官宅有井渠。”

“南粮北运费力。”

“运河与海运同办,户部已有章。”

“士子文脉。”

“南京国子监不撤,北京另设官学。”

一句被一句堵回去,奉天殿里的风从殿门灌进来,把御案上章程掀起一角,李至刚忙上前按住,手却按到朱棣搁在旁边的茶盏,茶水晃出半盏,湿了北京官宅那一行。

朱棣低头看了看湿痕:“李至刚,照湿的地方再念一遍。”

李至刚脸上一热,忙道:“北京官宅低价售给随驾官员,按品级分区,定银先交,余款分年扣俸,不许私卖,不许多占。”

朱棣抬头:“听清了吗?”

殿中群臣齐声:“臣等听清了。”

“那就议决。”

朱棣站起身,披风从御座旁滑下,内侍伸手去接,接了个空,披风角扫过木牌,南京木牌歪到北京木牌旁边。

朱棣看着那两块木牌,开口道:“永乐七年三月,迁都北京,南京设陪都,官署照留,海贸加设,随驾官员按章迁居,此事今日定下,再有借祖制搅局者,朕就查他的宅子,商铺,姻亲,查清楚再听他说祖宗。”

殿中再没人抢话。

暖阁里,朱无忧眼前光字跳了出来。

【迁都决议通过,国运值+500】

她把苹果核捏在手心,心里冒出一句。

这才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朱棣在奉天殿上听见这句,手指从北京木牌上移开,正要开口,李至刚怀里的名册忽然散了一页,飞到阶下,被一个刚改口支持迁都的官员踩住。

那官员弯腰捡起,恭恭敬敬递回去:“李尚书,臣名下那一栏,记支持。”

朱棣笑了一声。

暖阁里,朱无忧把苹果核交给王嬷嬷,抬头看向窗外远处那条往太仓去的路。

“爷爷,船船也该出门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