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别争路了,风把地皮换了,无忧来找北。”
朱无忧把湿布往下拉了一点,脸颊被沙子蹭出浅红,王嬷嬷追进帐时正好看见,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郡主,您这张小脸若被风刮坏,老奴回去怎么跟皇后娘娘交代?”
朱无忧从怀里摸出改良指南针,放到舆图正中。
“嬷嬷先别告状,北比脸急。”
朱棣看着那只小铜盘,指针在灯下慢慢摆正,原本按着舆图的手松了些。
“你确定它还准?”
朱无忧点头:“风会搬沙,不会搬北,磁针比沙子倔。”
张辅看向几名斥候:“昨夜谁最后见过黑石坡?”
一名斥候上前,头发里还夹着细沙:“臣见过,黑石坡在营地正北偏东,后来风起,石堆被沙埋了大半。”
另一名斥候立刻道:“臣觉得应往东走,昨夜马蹄印往那边延。”
第三名斥候摇头:“东边地势低,沙尘过后车容易陷,臣以为该往北。”
帐内争声刚起,朱棣抬手按住案角。
“一个个说,不许把朕的帐吵成菜市。”
朱无忧把指南针调正,又取出几粒豆子,把昨日泉眼,旧商路,营地方位逐一摆上。
“东边的马蹄印不一定是路,马被风惊了会偏,北边也不能直走,直走会错开第二泉。”
张辅问:“郡主怎么判?”
朱无忧指尖按着豆子,眼前的光字不断纠偏,她没有说系统,只把小木牌往舆图上推。
“昨夜风从北偏西来,沙线会把浅坡盖住,原来的黑石坡看着不见了,但它还在这里。”
斥候皱眉:“郡主,臣今早派人摸过,那里只有平沙。”
朱无忧抬头:“平沙下面有石,拿铁钎探,声音会硬,别用眼睛赌命。”
陆算盘躲在帐边记得笔头发抖。
“眼睛不赌命,铁钎问石头,石头若不答,就敲到它开口。(账钎探头·??◇??)”
朱棣看他:“你这时候还写怪话?”
陆算盘赶紧把册子往胸口一贴:“陛下,臣怕忘,忘了夏尚书要敲臣。”
朱无忧没被打岔,小手继续往舆图西北方向推。
“第二泉在西北偏北,不能追旧路,要按北针走,偏三十度,约八十里,先派三队探路,一队探硬地,一队看沙沟,一队找芦根和鸟粪。”
张辅立刻问:“若三队回报不合?”
朱无忧把指南针推给他看:“以北针和地硬为准,芦根为辅,鸟粪只能当小话听。”
朱棣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传令,天亮后按郡主所定方向走,斥候三队先行,铁钎探路,车队间距缩短。”
一个年轻斥候忍不住道:“陛下,若方向错了,水撑不过两日。”
朱棣抬眼看他,没骂人,只把姚广孝的缺珠佛珠往案上一放。
“所以朕问你,除了她的路,你还有能让五十万人活着到泉眼的路吗?”
年轻斥候张了张嘴,最后低头:“臣没有。”
朱无忧看他低头,反而伸手把一块苹果条递过去。
“你怕错,是对的,怕错才会探路,拿着,别怕到腿软。”
那斥候捧着苹果条,脸上沙灰混着汗,眼睛一下发红。
“臣谢郡主,臣一定把路探明。”
王嬷嬷在旁边小声道:“郡主自己都舍不得吃,还拿去养斥候胆子。”
朱无忧认真道:“胆子也要补粮。”
沙尘暴整整闹了一夜,帐外绳索被吹得绷紧,车阵中间的马匹被军士轮番安抚,水桶全被压在车底,火药车外守着三层人,连说话都要贴近耳边才能听清。
天亮后,风势弱下去,营外却变成另一副模样,昨日还能辨认的低坡被沙盖平,石堆只剩半截,旧车辙被抹得干干净净,军士站在营边,看着四面差不多的黄沙,脸上的血色都淡了。
“这还怎么走?”
“别乱说,郡主有北针。”
“北针能找水吗?”
队正低声喝道:“北针找北,人找水,嘴巴若闲,就把湿布绑好。”
张辅带着三队斥候出发,朱无忧站在车阵边,手里握着指南针,朱棣没有让她上马,只让亲军把小枣红马牵在旁边等。
朱棣道:“你若撑不住,就进车里。”
朱无忧摇头:“无忧要看第一队回来,路不是画完就算,路要有人踩。”
朱棣看着她被沙风吹红的鼻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转头吩咐王嬷嬷。
“给她披风再加一层。”
王嬷嬷立刻照办:“陛下英明,风沙今日罪加一等。”
陆算盘在旁边补了一句:“风沙欠账太多,回京得分期还。(账册蒙沙·??︿??)”
朱无忧回头:“它还不起,先扣它一场雨。”
第一队斥候回来时,铁钎上带着石粉。
“郡主说的黑石在沙下,位置对上了。”
第二队随后回报:“西北偏北有硬地,车能过,但中间有沙沟,需铺木板。”
第三队带回一把枯根和两片鸟羽。
“前方有旧水脉痕,未见明水。”
张辅翻身下马,靴底全是沙:“陛下,三队回报可合,臣请立刻拔营。”
朱棣扫了一眼众将:“走。”
军令传下,车阵打开,五十万大军重新动起来,士兵们没有欢呼,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步若错,后面的水囊会先说话。
朱无忧骑在小枣红马上,指南针用皮绳固定在鞍前,她每隔一段便低头看针,再抬头看前方沙线。
张辅策马在侧:“郡主,偏角还对吗?”
朱无忧道:“对,别被那道浅坡骗,它长得会招手,其实是歪的。”
朱棣听见,忍不住道:“坡也会骗你?”
朱无忧小脸严肃:“戈壁里,连影子都不老实。”
一个传令兵从后军赶来:“陛下,后军有三十余人中暑,军医已按郡主方子给盐水,暂不掉队。”
朱无忧立刻道:“让后军午时避热,车影给病号,别为了齐整把人晒熟。”
朱棣道:“照办,今日宁可少走,也不能把人丢给沙地。”
日头一点点挪过头顶,水囊越来越轻,士兵们走得嘴唇起皮,却仍按队列前进,木板被铺过沙沟,车轮一辆辆推过,工匠跪在沙里给轴木上油,手背晒得发红也没停。
傍晚前,前哨忽然举起旗。
“有湿地!”
张辅亲自策马冲到前面,又很快回身,脸上第一次压不住喜色。
“陛下,前方低地见芦根,沙下有水声。”
朱棣转头看朱无忧:“你带的路到了?”
朱无忧没有立刻笑,她下马蹲在沙地上,摸到一片潮凉后,才抬头。
“挖。”
工兵们早已等得眼睛发红,铁铲落下,湿沙翻开,水意越来越重,第一股清泉从沙坑底冒出来时,旁边的老卒抱着木桶,肩膀抖得不肯抬头。
“水出来了!”
“真有水!”
“第二泉到了!”
欢呼从前军滚到后军,许多士兵端着空碗跪在泉边,不敢挤,只把额头抵在碗沿上笑,有人笑着笑着就把脸埋进袖子里。
泉水甘甜,水量远胜第一泉,数口浅井一挖便出水,马匹闻到水味,蹄子在原地踏得急,却被军士安抚着排队。
朱棣站在泉边,风把他披风吹得贴在甲上,他看着一桶桶清水被抬出,喉间那口气终于顺下来。
张辅走到朱无忧面前,单膝跪地,甲叶碰到沙地,发出沉响。
“郡主救了五十万将士的命。”
朱无忧被他这一跪弄得往后退了点,赶紧去扶他的手臂。
“张大人快起来,泉泉也出了力,无忧只是带路。”
张辅没有马上起身,抬头看她时,满脸沙灰,眼里却亮得吓人。
“臣今日才知,军中一口水,重过千斤金。”
朱棣走过来,手掌落在朱无忧帽顶:“朕也记下了。”
陆算盘在一旁写得眼泪汪汪。
“第二泉找到,全军有水,夏尚书这笔账该笑着哭。(???)”
王嬷嬷把藕粉碗塞到朱无忧手里:“救命的郡主,也要先救自己的肚子。”
朱无忧捧着碗,眼前光字浮出。
【戈壁危机化解】
【国运值加三百】
她看着泉水边排队饮水的士兵,奶声轻轻,却让周围人都听见了。
“郡主救了五十万将士的命。”